第154章 一千里煙波浩渺

  第154章 一千里煙波浩渺

  她看向白璃，這個不算熟悉卻也並非全然陌生的同行者。

  「白璃，這世上，莫非就真的沒有我們夜遊巡的容身之所嗎？。」

  「我之前遇到一隻妖魔，臨死前它詛咒全天下的夜遊巡都會比它死得更慘。」

  「這難道————都是真的嗎？」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座新墳上，似乎想要透過泥土看清下面永眠的好友。

  「我們有一天是不是也會變成孫靜這樣？」

  「被妖魔血肉徹底異化，變成一個連自己、連最親的人都認不出來的怪物。」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莫非，真的是我們錯了？」

  「若不是————那又是誰的錯？」

  她問了許多問題。

  白璃沉默聽著，一個也答不上來。

  或許即便有答案，也並非對方此刻所求。

  她只是走上前，將自己的肩膀借給了對方。

  白璃抬頭看向越發濃密雨點，敲打著山林與墳家。

  耳畔是紅裙少安壓抑不往的硬咽與嗚咽。

  是啊，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

  人類錯了嗎？

  沒有錯，他們只是想過上太平日子，如尋常人般炊煙升起、兒女繞膝。

  妖魔錯了嗎？

  似乎也沒有，於它們而言，食人果腹與人類獵獸求生，並無本質不同。

  欽天監錯了嗎？

  或許也未錯，他們不過是想在這妖魔環伺的世道里，為人族掙一線延續之機。

  仿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沒有對錯，只有立場不同。

  可夜遊巡呢？

  她們又錯在何處？

  不過是一群十餘歲的少女，本該天真爛漫，承歡父母膝下，或遇良人相守。

  如今卻要忍受血肉侵蝕之苦，背負同胞異樣的目光，在刀尖與血泊中，與妖魔邪祟以命相搏。

  回樂洲府的路上，二人皆未再言語。

  雨幕連綿，將天地洗成一片灰濛。

  靴子踏過泥濘，濺起點點泥水。

  入城後，莫紅綃並未久留。

  她換了一身乾燥的紅裙，便與林茜重新收拾行裝。

  臨別前，白璃終究將夜凰社之事告知於她。

  如果她與姜玉嬋的猜測不假，夜凰社總有一天會站到明面上來，為所有夜遊巡做主。

  莫紅綃聽罷，並未有太多的變化，只輕輕點頭：「我會去雙慶府見石楠一面。」

  說罷，她翻身上馬，向著白璃與姜玉嬋致意後，與林茜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長街盡頭。

  白璃立於檐下，望著那背影被雨霧吞沒，許久未動。

  不知何時，一抹銀髮身影悄然而至。

  微涼的手指輕輕探來，捏住了她的指尖。

  「她們走了嗎？」姜玉嬋輕聲問。

  眉心處的天眼玉雖能代替雙眼，視野範圍終究不及常人遠闊。

  數十米外便是一片混沌。

  「走了。」白璃收回目光，反手握住那隻柔荑。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黑風山中看到的一切都置之腦後。

  怪異的出現也好，夜遊巡的未來也罷，那都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眼下，自己的任務便是不斷提升自己，然後找蛟龍敖林報仇。

  「在看什麼？」回過頭，白璃看到姜玉嬋正看著自己的臉。

  「當然是看我的姐姐啦。」

  「沒大沒小。」

  聽著姜玉嬋的話語，白璃只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情不自禁伸手在她瓷白的小臉上捏了捏，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下一步咱們就要去妖國那邊了吧？」

  白璃點頭：「在新的功法到之前，我要儘量多殺一些妖魔。」

  姜玉嬋已經知曉白璃吸收妖魔不會再被妖魔血肉異化。

  「那李太微那丫頭怎麼辦？」

  「讓她留在樂洲府便是。

  「她會同意？」

  「我自有安排。」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

  食肆通往二樓樓梯上便傳來一陣「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

  李太微衝下樓梯，直撲向櫃檯後睡眼惺忪的老闆娘。

  「老闆娘！」

  李太微雙手撐在櫃檯上，身體前傾，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看到我師父了嗎？就是住樓上那間屋的，黑衣服很俊的那個。」

  老闆娘被她嚇得一激靈，蠟黃的臉上帶著未散的睏倦，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哦，白姑娘和姜姑娘啊？」

  「天還黑漆漆的呢，她們就走了，趕著出城的樣子，那輛青鬃馬車都沒駕，就徒步走的————」

  「走了？！」李太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

  她失魂落魄的站在櫃檯邊。

  本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認可，沒成想到頭來依然沒能拜託被遺棄的命運。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雙眼一熱。

  就在這時，擦完桌面的老闆娘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她從櫃檯下摸出一個沉甸甸的粗布包裹，推到李太微面前：「她們臨走前特意交代留給你的。」

  「給我的！」

  李太微一把抓過包裹，動作之快、力氣之大以至於老闆娘都驚了一下。

  她三兩下扯開布結，最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

  抽出信紙，上面是幾行蠅頭小字。

  為師與二師父有事外出一段時間，你好生在客棧修行武道，回來時我要檢查。」

  小太微，衣服與銀兩，不准再送人喲。」

  最後一行字比前面的要大上幾號且字跡不同，想來是姜玉嬋加上去的，顯然是考慮到她之前的「前科」。

  信紙下方，是碼放整齊的數套嶄新衣裙和厚實的棉靴，布料結實耐穿。

  壓在最下面的，則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伏妖劍法》四個大字，旁邊還放著幾錠不小的銀元寶。

  失落瞬間被一股灼熱的氣流衝散。

  李太微猛地攥緊了手中的信箋，黯淡的瑞鳳眼如同被投入火種，噌地燃起兩簇火苗。

  「放心吧師父！」

  她對著空蕩蕩的大門：「太微真人絕不會讓您失望的！斬妖除魔，匡扶正道，就從這本劍法開始！」

  岷江之水，自西川奔涌而下，在成府之地一分為三，化作三條奔騰的血脈。

  其中主流浩蕩東去，匯入浩瀚長河江直入東海。

  而另外兩股，則如同巨斧劈開大地，分別化作青衣江與金沙江，並於兩江口重新會為一體，流入北海。

  青衣江，一千里煙波浩渺，濁浪排空，日夜不息地沖刷著兩岸的峭壁與淺灘。

  河床最寬處足有三百丈，最窄處僅有十五丈之狹。

  這道不算天塹的隔絕，分割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河的東邊為大昭疆土，龍氣盤踞，無形壁壘籠罩。

  非大昭國內誕生的妖魔若敢越界，則如深陷泥沼，妖力滯澀，神通受制，更是會遭到龍氣侵蝕。

  而彼岸，則是妖氛瀰漫、精怪橫行的莽荒妖域。

  人類一旦踏足彼岸，便如同闖入群鯊環伺的獵場，頃刻間便會引來無數貪婪嗜血的目光，被分而食之，屍骨無存。

  此刻，兩道纖細身影正踏破清晨的薄霧，向著這道生死之線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