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怪者,異也
第153章 怪者,異也
話音未落,赤影已動。
莫紅綃身形如電,人隨槍走,一點寒芒撕裂雨幕,直刺淵種心口。
槍勢決絕,無絲毫遲疑。
那淵種也知偽裝敗露,喉中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厲嘶吼,溫柔假面瞬間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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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異化的左爪猛地揮出,帶起悽厲破空之聲,狠狠拍向槍身。
「鐺——!
」
金鐵交鳴炸響,火星迸濺。
兩道身影瞬間戰作一團。
赤槍如龍,翻飛捲起漫天雨滴。
利爪似虎,撕扯間帶起腥風血雨。
真炁與妖力瘋狂對撞,震得周圍落葉紛飛,泥水四濺。
白璃靜立旁觀,目光緊隨戰局。
數招過後,她心中微定。
那淵種雖聲勢駭人,撲擊兇猛,但招式間已顯凌亂,妖力波動更是起伏不定,分明是油盡燈枯之兆。
反觀莫紅綃,槍法沉穩狠辣,真綿長,不過幾個照面,便已將對方死死壓制。
雨越下越大。
赤色槍影如牢,將那道金色身影困於其中,越收越緊。
勝負已分。
白璃移開視線,望向黑風山更深處的雨霧,杏眸微微眯起。
就在剛才,她似乎感覺一道怪異的注視。
下一瞬,她運轉白鶴戲蟒,化作一道黑影越入山林。
冷雨如織,將黑風山籠罩在一片淒迷的灰暗之中。
白璃的身影在密林間疾掠,墨色的衣衫幾乎與林間陰影融為一體。
樹木與雨點不斷被甩在身後,她的目光卻如鷹隼般牢牢鎖定前方某處。
山林間的懸崖上,站立著兩道奇詭的身影。
其中一個身高不過二尺,突鼓的眼球幾乎要擠出眼眶,兩隻碩大無朋的招風耳耷拉著,配上一個紅彤彤的酒糟鼻,形貌醜陋無比。
「靈童,怎麼了?」
被稱作靈童的醜陋小怪「嘖」了一聲:「好靈敏的感知力,她發現了我。」
「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鷂鷹般穿破雨幕,輕飄飄地落在空地邊緣的雪泥之上。
白璃站定,雨水順著她冷峭的臉頰滑落,杏眸寒光湛然,瞬間將眼前景象盡收眼底。
那名為靈童的怪物暫且不論,其形貌已足夠挑戰常理認知,如同一隻西幻中走出來的哥布林。
但至少它還保留著大致的人形。
真正讓白璃黛眉緊蹙的,是它身旁那隻「生物」。
一顆儒雅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男子頭顱,安在了一副狹長、枯槁如竹節蟲般的褐色身軀之上。
這身軀足有一丈半,腹下生著六條細長、關節分明的腿,穩穩觸地,卻不見雙臂,只在頦下生著一對烏黑油亮、形似螯鉗的器官。
整體組合怪異荒誕到了極點,令人望之生厭。
幾乎瞬間,白璃心中便有了定論。
眼前這兩隻非人生物,便是妖魔鬼怪中的「怪」。
「怪」者,「異也」。
妖族、魔影、鬼域、怪異,此四者,謂之妖魔。
其核心便在於形態或行為的離奇詭異,超乎常理,難以歸入前三者。
眼前這兩隻非妖非人、更非鬼物的東西,定是那數量最為稀少,卻也以強大、詭譎著稱的「怪異」無疑。
只是,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黑風山的雨幕深處,同時遭遇兩隻。
見眼前女子周身氣息凜冽,手按劍柄,那竹節蟲般的「書生」急忙擺動顎下的一對螯鉗,發出急促的摩擦聲,搶先開口:「在下蠕蟲。」它自報家門。
螯鉗不知從軀幹何處摸出一把小巧的摺扇,「啪」地一聲展開,對著自己頭頂僅存的幾縷稀疏毛髮裝模作樣地扇起風來,仿佛要營造什麼風流才子的意境。
「姑娘莫要誤會,我們在此現身並非懷有惡意,只是來看看是否能新增一位新的族人而已。」
它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惋惜道:「不過眼下來看,似乎已經不可能了。」
白璃並未因對方的言語有絲毫放鬆,指節扣緊冰冷的劍柄:「新的族人?」
一旁的靈童不耐煩地哼唧一聲,突眼翻動:「看看那個被你們逼到絕境的夜遊巡,最後能不能變成我們這樣的「怪異」啦!」
白璃心頭微動:「你是說,淵種會變成怪異?」
「你不知道嗎?」蠕蟲書生自以為瀟灑地甩了甩那幾根頭髮:「人也可,妖也可,甚至魔、鬼、精怪器物,皆有可能成為怪異,只是機率渺茫,萬中無一罷了。
。」
「不可預測即為怪,越是走向極端,越是瀕臨崩壞,成為怪異」的可能性就越高。」
「而這世間還有什麼存在,能比一個被食慾徹底吞噬、被血肉侵蝕異化、被同類追殺的淵種」更加極端?!」
就在此時,山下洞穴方向,一股劇烈紊亂的真波動猛地炸開,緊接著便是一聲飽含痛苦與不甘的尖利哀嚎穿透雨幕。
淵種混雜著妖力與真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嘖,沒戲了。」靈童的突眼閃過一絲無趣:「我先走了,你殿後。」
話音未落,它腳下那片濕冷的土地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那二尺高的醜惡身影便如同沉入沼澤般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淺淺的泥印。
空地之上,只剩下自稱蠕蟲的怪異與白璃遙遙對峙。
「如此,小生也告辭了。」蠕蟲書生螯鉗夾著的摺扇又「啪」地合攏:「小娘子後會有期?」
它那書生面孔上擠出一個怪笑,六條細腿邁開,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地退向懸崖邊的密林。
白璃靜立原地,她看著那扭曲怪誕的身影沒入幽深的林影,握劍的手指幾度收緊又放鬆。
最終,她壓下出手的衝動,緩緩鬆開劍柄,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
水府蛟龍、詭誕怪異以及異化游巡。
樂洲府似乎越來越熱鬧了。
當白璃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洞穴前的空地時,戰鬥早已結束。
泥濘的雪地上,突兀地多了一座新堆起的土包。
一襲紅裙的莫紅綃靜立墳前,雨水毫不留情地澆透了她,濕透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卻募然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
腳步聲驚動了她。
莫紅綃緩緩轉過頭,水跡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在尖俏的下頜匯聚,一滴一滴砸入泥濘。
讓人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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