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2章 別玩太久

  許悅氣呼呼地把其中五包拎出來,嘴裡還在小聲嘀咕:「獨裁,太獨裁了。」

  可話雖這麼說,她臉上的興奮卻是一點沒減。

  八點過後,一切終於收拾妥當。

  房車緩緩駛出院子,清晨的風從半開的車窗里吹進來,帶著一點草木濕氣,也帶著一種真正「離開日常」的氣息。

  許悅坐在靠窗的位置,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出發啦——」

  她這一嗓子喊得車裡所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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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淵坐在駕駛位,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邊,神色是難得的放鬆。雖說他肩背和左肋還沒完全恢復,但開車並不妨礙,只是宋雨晴在副駕上盯得格外嚴,時不時就提醒一句「別開太快」「記得換我一段」「不舒服就說」。

  對此,秦淵基本都只回一個「嗯」。

  可誰都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不差。

  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高樓、車流、信號燈、路邊密密麻麻的GG牌,都在視野里慢慢稀薄下去。等他們真正駛上通往郊區的路時,天空也開始亮得更開了,雲層被晨風吹散,天藍得很輕,路邊樹影一截一截往後掠。

  許悅很快就坐不住了。

  她把自己帶的便攜音箱翻出來,試圖搞個「房車旅行專屬歌單」,結果剛連上藍牙就被宋雨晴沒收了一半權限。

  「音量小一點。」

  「太小了沒有旅行感!」

  「太大了影響開車。」

  「那我戴耳機蹦迪行不行?」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待會兒暈車的時候又要哭。」

  林雅詩坐在後排靠窗,看著她們鬥嘴,偶爾插一句,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望著窗外。她平時太忙,忙到行程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很久沒有這樣毫無負擔地離開城市了。此刻坐在輕輕晃動的房車裡,聽前面幾個人說話,她忽然覺得,這種由臨時起意拼出來的行程,倒比那些早就規劃好的度假更讓人心裡松。

  秦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累的話可以先睡會兒。」

  林雅詩回過神,輕輕搖頭。

  「不困。」她頓了頓,又問,「你呢?」

  「我也不困。」

  「真的假的?」許悅立刻插話,「你最近這個睡眠質量我都不忍心評價。你昨晚是不是又半夜醒了?」


  秦淵沒說話。

  這個反應基本就等於默認。

  宋雨晴在副駕上輕輕皺了下眉,卻沒直接說他,而是放緩了語氣。

  「那今晚到營地早點休息。」她說,「手機和案子的東西都不許碰太晚。」

  「這就開始立規矩了?」秦淵側頭看了她一眼。

  「對。」宋雨晴非常自然,「車上四個人,三個人同意,你沒有否決權。」

  後排的許悅立即舉手:「我附議!」

  林雅詩也淡定補了一句:「我也附議。」

  秦淵失笑:「你們是出來旅行,還是出來監管我?」

  許悅眯起眼睛:「旅行順便監管,一舉兩得。」

  一路上,他們走走停停。

  中途在服務區休息時,許悅抱著咖啡站在陽光下面,看著遠處一排低矮的山線,忽然感嘆了一句:「原來不帶著任務出門,風景居然真是風景啊。」

  秦淵聽見這話,動作微微一頓。

  因為他發現,自己也是這樣。

  前些年太多時候,他出現在郊外、湖邊、山區,往往都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追人、盯點、踩線、設伏。久而久之,他已經習慣性地先看路,再看出口,再看死角和可利用地形,而不是先看山、水、雲和天。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是真的只是帶著幾個女生出門散心。

  想到這裡,他竟隱約覺得胸口某處那根一直繃著的線,也慢慢松下來一點。

  到安心湖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車沿著湖邊的公路拐過最後一段緩坡,整片湖面一下子從樹影后鋪開時,車裡安靜了足足兩秒。

  然後,許悅先「哇」出了聲。

  「這也太漂亮了吧!」

  安心湖的名字果然不是白叫的。

  此時正值午後與黃昏之間,天色還亮,風卻已經柔了。整片湖面平得近乎沒有紋路,水色不是那種刺眼的藍,而是帶一點淺淺的青,遠遠望去像一麵攤開到天邊的鏡子,把雲也映得很輕很淡。湖岸有一圈低緩的草坡,再往遠一點,是細長的蘆葦和一片不太高的林子。營地就建在西岸一塊視野最好的高地上,木質平台一格一格延伸出去,既能看見湖,也離水邊不算遠。

  最妙的是安靜。

  這裡沒有太多喧鬧的人聲,沒有排成長龍的商業小攤,也沒有嘈雜音樂。只有風吹草葉,偶爾有鳥從湖面很低地掠過去,帶起一點極輕的水紋。


  房車剛一停穩,許悅就第一個跳下去。

  她踩在草地上,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回頭衝車里喊:「快下來!真的好舒服!」

  宋雨晴跟著下車,站在風裡,把被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也輕輕笑了一下。

  「空氣確實很好。」

  林雅詩最後下車。

  她一向不太會在外表上露出特別誇張的情緒,但這次,連她都在看見整片湖面的時候,眼底明顯柔和了下來。

  「你這個地方選得不錯。」她說。

  秦淵關上車門,抬頭看向湖面。

  水天相接,風很輕,遠處有一條很小的白色木舟正緩緩划過,舟尾在鏡子一樣的水上拖出一道細長的痕。

  他靜靜看了幾秒,才嗯了一聲。

  「晚上月亮出來,會更漂亮。」

  這句話頓時把許悅的期待值又拉高了一截。

  「真的嗎?那我們晚上一定要去湖邊坐著看月亮!」

  「先把營地收拾好再說。」宋雨晴提醒她。

  於是,屬於這趟房車旅行的第一場忙亂,又開始了。

  搭桌子,擺椅子,接外接電源,整理車內冰箱,把晚上要用的燒烤食材和火鍋底料分開,檢查天幕和露營燈,確認預約好的小舟時間。

  許悅原本興致沖沖地表示自己可以承擔至少三分之一的搭建工作,結果不到十分鐘就被林雅詩無情判定為「主要負責添亂」。

  原因是她試圖把星星燈纏到天幕骨架上,結果越纏越亂,最後像給整個營地掛了一張巨型發光魚網。

  宋雨晴站在一邊,努力忍笑:「我建議你還是去洗水果吧。」

  「我不要。」許悅不服,「我覺得我再試試一定能行。」

  秦淵從她手裡把那團已經快打死結的燈串接過去,三兩下理順,重新掛好,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以前是不是幹過專門的營地搭建。

  許悅目瞪口呆。

  「你為什麼連這個都會?」

  「很難嗎?」秦淵反問。

  「……」許悅不想說話了。

  營地慢慢成形的時候,太陽也開始往西邊沉。

  金色的光先是落在房車頂上,隨後一點點斜進湖面,整片水色便忽然亮起來,像被誰往裡撒了一層碎金。風還是不大,吹在臉上軟軟的,帶著一點水汽的涼意。遠處蘆葦輕輕搖著,偶爾有不知名的水鳥叫兩聲,反而更襯得安靜。


  等所有東西都擺好,四個人終於在露營椅上坐下來時,誰都沒急著說話。

  只是很自然地,看著眼前這片湖。

  許悅抱著一杯冰飲,窩在靠枕里,整個人像只終於找到陽光位置的貓。

  「我宣布,」她鄭重其事地說,「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許提工作。」

  宋雨晴點頭:「可以。」

  林雅詩也淡淡應了一聲:「同意。」

  三雙眼睛同時轉向秦淵。

  秦淵沉默兩秒,伸手端起茶杯。

  「行。」

  許悅這才滿意,靠回去繼續看湖。

  安靜了大概一會兒之後,宋雨晴忽然笑著開口:「其實我挺意外的。」

  「意外什麼?」許悅問。

  「意外我們真的來了。」宋雨晴說,「昨晚飯桌上還只是隨口一提,今天下午居然就坐在這裡了。」

  「這就叫執行力。」許悅一臉驕傲,「而且主要是大家太想出來了。平時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當然要抓住。」

  林雅詩望著湖面,輕輕勾了下唇角。

  「最積極的是你。」

  「我承認。」許悅十分坦蕩,「但你們也沒比我冷靜多少。雅詩姐你昨晚打電話推行程的時候,可一點都沒猶豫。」

  林雅詩不置可否。

  宋雨晴也笑:「她確實最快。」

  秦淵坐在一旁,聽著她們說話,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不真實。

  不是不好。

  恰恰是太好了。

  好到跟前陣子那些壓抑、危險、步步逼近的夜晚,仿佛隔著很遠。遠到他甚至一時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習慣了把「放鬆」這種事排到所有事情後面去。

  許悅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

  「對了,今晚是不是還能泛舟?」

  「傍晚可以。」秦淵道,「營地方那邊說,天黑前最後一批船還能下水。水不深,風也不大,適合劃一會兒。」

  「那我們去吧!」許悅立刻起身,「我早就想試試在這麼平的湖上划船了。」

  「你會劃嗎?」宋雨晴問。

  「不會。」許悅回答得理直氣壯,「但我可以學。」

  林雅詩瞥了她一眼。

  「你這種說法,通常等於別人學會了,你還沒學會。」


  「……」

  最後還是決定去。

  安心湖的舟不大,多是雙人和四人用的小木舟,白色船身,輕但穩。碼頭就在營地往下走不遠的一片木平台邊,湖水貼著木樁輕輕拍,聲音細得像在耳邊低語。

  下去之前,工作人員簡單交代了注意事項。

  許悅聽得特別認真,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參加什麼專業比賽。可等真上了舟,她還是第一時間因為重心不穩差點一屁股坐空,嚇得宋雨晴連忙伸手扶住她。

  「你慢一點!」

  「我、我知道!」許悅抓著船沿,一臉驚魂未定,「這東西看著比想像中晃!」

  秦淵站在後面,伸手輕輕按住船身,讓它穩下來。

  「上去以後別亂動。」他說。

  「收到。」許悅立刻乖得不行。

  四個人最後選了一條稍大一點的舟。

  秦淵坐後面掌方向,宋雨晴和許悅坐中間,林雅詩坐前面。船慢慢離開木平台,往湖中央划去時,岸邊的營地、房車、天幕和露營椅,都一點點退到了身後。

  水真的很平。

  槳一划開,湖面才泛起一圈圈細紋,紋路在晚霞底下輕輕散開,轉眼又重新歸於平靜。舟身慢慢往前,幾乎沒有多餘聲音,只有木槳入水時很輕的「嘩啦」,和許悅時不時壓低聲音發出的驚嘆。

  「太神奇了……」她小聲說,「真的像在鏡子上走。」

  前面的林雅詩沒有回頭,只輕聲道:「別說話太大聲,會破壞氣氛。」

  「我已經很小聲了!」

  「還能再小一點。」

  宋雨晴忍著笑,把手伸進湖水裡試了試。

  「有點涼。」

  「晚上更涼。」秦淵道,「所以月亮出來以後別玩太久。」

  許悅回頭:「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他真的像帶隊老師。」宋雨晴替他回答。

  船一點點劃到湖中央偏西的位置。

  這時候夕陽已經更低,整片天都被染開了,橘金、淺粉、很淡很淡的紫,層層推開,最後全部映進湖裡。遠處那條很細的林線也被壓成了一道發深的影。

  許悅忽然不說話了。

  宋雨晴側頭看她,見她正望著水天相接的地方發呆,眼裡有種少見的安靜。

  「怎麼了?」宋雨晴問。

  許悅回過神,小聲道:「就是忽然覺得……最近好像很久沒這麼安靜過了。」


  這句話像一顆很輕的石子,落進幾個人之間。

  誰都沒立刻接。

  因為大家都明白,她說的不是眼前的安靜,而是心裡的那種。

  過了會兒,林雅詩才淡淡開口。

  「所以出來是對的。」

  許悅點頭,又回頭去看秦淵。

  「尤其是對某個人來說,更對。」

  秦淵握著槳,沒看她,只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比平時多了幾分真實的鬆弛。

  船在湖上飄了很久。

  沒人刻意去數時間,只是隨水慢慢走,看天一點點暗下去,看晚霞一點點被夜色和將起未起的月光接替。等他們重新回到岸邊時,營地上已經亮起了燈。許悅之前買的那串星星燈終於發揮了價值,纏在天幕邊緣,一閃一閃,把整個營地都襯得格外溫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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