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1章 經驗豐富的房車車長
幾個人一起往外走時,天已經徹底亮起來了。
晨光從市局大門外鋪進來,把夜裡那些緊繃、陰影、冷硬的東西都沖淡了一層。可秦淵心裡很清楚,有些事並沒有隨著天亮結束。
夜貓是抓住了。
案子也往前推了一大截。
可那位不知真假的「催眠師」,像一根新露出來的刺,扎在整個案子的更深處,提醒著他——張越的墮落,固然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可在那條滑坡的邊上,或許還曾站過另一個人。
一個擅長看穿裂縫、也擅長順著裂縫往裡伸手的人。
想到這裡,秦淵腳步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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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詩察覺了,側頭看他:「在想那個人?」
「嗯。」
「你懷疑他不是巧合。」
「對。」
「可張越自己都說不清,催眠也未必真成功。」
「成不成功是一個問題。」秦淵低聲道,「有人故意去撥他心裡那團火,是另一個問題。」
林雅詩看了他兩秒,輕輕點頭。
「那就查。」
秦淵嗯了一聲。
市局那邊的調查並沒有停。
只不過,和夜貓這種已經被釘在案卷上的目標不同,那位所謂的「催眠師」,實在像一團散在空氣里的影子。沒有清晰姓名,沒有明確身份,沒有固定職業,沒有完整長相,甚至連「周老師」這個稱呼都未必是真的。惟一勉強能算線索的,只有一場很久之前的酒局、一間樓上的休息室、幾句聽起來像心理引導又像惡意挑撥的話,以及張越那種連自己都不太敢完全確信的直覺。
這種案子,最忌諱的就是急。
急著抓,往往抓到的只是煙霧;急著定性,也很可能把真正有價值的暗線打草驚蛇。
秦淵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從市局出來之後,他並沒有立刻把全部精力都撲到「催眠師」身上,而是先把那條線低調地交給裴紹和另外幾個人去慢慢暗查,自己則暫時抽開了手。
不是因為他不重視。
恰恰相反,正因為他知道這條線值得重視,才更不能著急。
可這一慢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幾乎把身邊那幾個女生晾了個徹底。
案件一件接一件,夜貓這邊又格外耗神。林雅詩、宋雨晴、許悅,還有這些日子裡偶爾也會碰面的另外幾個人,幾乎都在明里暗裡幫過忙。可等事情真正收口之後,他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沒好好陪她們吃過,更別說什麼放鬆一下。
這天傍晚,秦淵坐在客廳里,手裡拿著杯剛泡好的熱茶,腦子裡還在過那位「催眠師」的幾條零碎線索,耳邊卻是許悅和宋雨晴在廚房那邊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拌嘴的聲音。
「我就說他這藥不能空腹吃!」
「那你倒是先把人叫過來吃飯啊!」
「我剛叫了!他應了嗎?!」
「他不應你就不能把茶杯搶下來?」
「宋雨晴你講點道理,他又不是三歲——」
「對,他不是三歲,他是三百歲,成精了都不肯好好吃飯!」
秦淵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忽然就覺得,眼前這一幕竟比那些複雜的線索更讓人頭疼。
但頭疼歸頭疼,他心裡卻是松的。
至少這一刻,屋裡是亮的,廚房裡有飯菜香,幾個女孩子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吵吵鬧鬧,而不是誰在深夜裡拿著對講機追著一隻夜貓滿城跑。
許悅端著湯碗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秦淵還坐在那兒發呆。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叉著腰瞪他。
「又想案子呢?」
秦淵抬眼:「沒有。」
「你騙鬼呢。」許悅毫不客氣,「你這種表情我都快看出規律來了,左邊眉骨輕輕壓一下,就是腦子裡又開始轉那些破事。趕緊的,先吃飯。」
宋雨晴也從廚房裡探出頭,語氣溫溫柔柔,內容卻一點不軟。
「吃完藥再想。」
秦淵沒辯,起身過去坐下。
飯桌上除了他們三個,林雅詩也在。
她今晚難得沒去外面應酬,穿了件很簡單的淺色襯衫,長發隨意挽著,正低頭看手機消息。看見秦淵坐下,她抬眼掃了他一下,淡淡道:「臉色還行,比前兩天像人一點。」
秦淵:「……」
許悅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看,大家意見一致。」
晚飯吃到一半,宋雨晴像是隨口提起一般,問了一句:「那個催眠師,還是沒什麼頭緒?」
秦淵拿筷子的動作頓了頓,還是點了頭。
「太散了。」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許悅問,「總不能又一個人悶著查。」
「先放一放。」秦淵道。
這話一出,飯桌上另外三個人都齊齊抬頭看向他。
那眼神,倒不是質疑,而是純粹的意外。
許悅最先反應過來:「你居然會說『先放一放』?」
宋雨晴也忍不住笑:「挺難得。」
林雅詩把手機擱下,看著他,眼裡帶了點很淡的審視:「你是真想放一放,還是知道現在急也沒用,所以逼自己停下來?」
秦淵沉默半秒,如實道:「後者。」
「這還差不多。」林雅詩說。
許悅用勺子敲了敲碗邊,忽然靈光一閃似的,眼睛都亮了。
「既然你都決定先放一放了,那不如我們出去玩吧?」
秦淵抬頭:「出去玩?」
「對啊!」許悅越說越興奮,「就那種……什麼都不想,說走就走的旅行。你最近都快把自己活成工作機器了,我們也跟著連軸轉。現在夜貓抓了,催眠師那邊又急不來,幹嘛不出去透口氣?」
宋雨晴本來還想說「別鬧」,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提議其實並不差。
她想了想,也輕輕點了頭。
「我覺得可以。」她說,「短一點也行,兩三天,或者四五天。主要是換個環境。」
秦淵還沒表態,許悅已經立刻轉頭去看林雅詩。
「雅詩姐,你呢?」
林雅詩端起杯子抿了口水,語氣依舊很平:「我沒意見。」
許悅一下子拍桌:「三票通過!」
秦淵被她這一套行雲流水逗得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你們是不是想得太快了?」他說,「你們幾個哪個不是大忙人?說走就走,你們工作不要了?」
「工作可以推。」林雅詩淡淡道。
宋雨晴也點頭:「我這兩天本來就沒有特別不能挪的安排。」
許悅更是理直氣壯:「我最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盯著你按時吃藥,所以我最有空。」
秦淵:「……」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提「先放一放」,結果話剛落地,飯桌上的節奏就已經被這幾個女生帶到了「即刻出發」的地步。
而最離譜的是,等飯一吃完,她們居然真的紛紛開始推行程。
林雅詩站在窗邊打了兩個電話,語氣簡潔得像砍單子一樣,把接下來兩天幾個原本已經排好的會面往後挪了。宋雨晴則拿著平板,把自己原本的門診和一場學術分享重新協調時間。許悅最誇張,她根本沒什么正式行程,卻拿著手機煞有介事地在一個不知道什麼群里發消息:「本小姐要去流浪兩天,有事也別找我。」
秦淵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們三個人各忙各的,一時竟有些失笑。
他原本只是想找個機會補償一下最近被自己忽略的她們,哪想到大家積極性居然這麼高,像是早就憋著一口氣,只差有人把「走吧」這兩個字說出口。
許悅掛了手機,蹦過來往沙發背上一趴,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麼樣,秦老師,現在壓力給到你這邊了。」
「什麼壓力?」
「路線啊,行程啊,住哪兒啊,吃什麼啊。」她掰著手指數,「你總不能把我們拐出去以後,自己只負責坐副駕發呆吧?」
宋雨晴也走過來,眼裡帶著點笑意:「房車怎麼樣?不用折騰酒店,走到哪兒停到哪兒,也比較自在。」
「房車旅行?」秦淵重複了一遍。
「對啊對啊!」許悅立刻附和,「我們直接開房車走。白天沿路開,晚上找個漂亮地方露營。你不是最會選那些有水、有樹、有月亮的地方嗎?這次交給你。」
這句話倒讓秦淵微微一頓。
有水,有樹,有月亮。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竟讓他腦子裡很快浮出一個地方。
郊區的安心湖。
離市區不算太遠,開車兩三個小時能到。那地方名氣不算特別大,卻一直以「水面平靜如鏡,適合泛舟、觀月、聽風」聞名。湖不大,周邊開發也適度,沒有太濃的商業氣息,岸邊有一片視野很好的營地,晚上如果天氣好,月亮會整整齊齊地映在湖心,風從蘆葦盪那邊慢慢吹過來,能把整個人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都吹散一點。
「安心湖。」秦淵說。
「嗯?」林雅詩看過來。
「第一站去安心湖。」他說,「今晚收拾,明早出發。」
許悅「哇」了一聲,眼睛都亮了。
「你居然真同意了?」
秦淵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拖著箱子衝出門的樣子,淡淡道:「我不同意,你們不是也已經快把行程定完了?」
許悅嘿嘿一笑:「那不一樣。你點頭了,才叫正式啟程。」
於是,這場原本聽上去還有些像臨時起意的旅行,竟真的在幾個小時之內迅速成形。
房車是林雅詩那邊一個朋友幫忙聯繫的,車型很新,空間也夠,裡面基礎設施一應俱全;露營和泛舟的預約則是宋雨晴幫忙處理的;許悅負責採購零食和所有「旅行必須要有但其實大概率根本用不上」的小玩意兒,什麼星星燈、拍立得、小音箱、便攜咖啡壺、會發光的露營杯,買了一堆。
至於秦淵,他明明只是提出了一個目的地,最後卻莫名其妙變成了全隊默認的「駕駛兼後勤兼安全總負責」。
對此,許悅給出的解釋特別理直氣壯。
「沒辦法,誰讓你看起來最像那種會在房車旅行里負責一切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天剛亮透,樓下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房車停在院門口,白色車身在晨光里顯得格外乾淨,前擋風玻璃上還沾著一點夜裡留下的薄霧。車門開著,裡面傳來許悅翻箱倒櫃的聲音。
「這個鍋要不要帶?」
「帶。」
「那這個折迭桌呢?」
「也帶。」
「宋雨晴,你為什麼連體溫計都裝上了?」
「因為你們三個沒一個讓人省心。」
「哎呀,旅行就要有隨時發燒也不怕的底氣嘛。」
秦淵提著兩袋剛買回來的冰塊和食材從外面回來,剛上車,就看見許悅蹲在地上試圖把一個巨大的毛絨靠枕塞進座位底下。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
「這也有必要?」
許悅回頭,一臉認真:「當然有必要。旅行的靈魂是什麼?是舒適感!你不懂。」
秦淵看了看那個幾乎占了一整格儲物空間的靠枕,懶得跟她爭,只把東西放到料理台邊,轉頭去檢查車況。
林雅詩比平時穿得更隨意一些。
她今天沒穿高跟鞋,而是一雙白色運動鞋,長褲,薄風衣,長發鬆松地束在腦後,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裡在商場和宴會場上的鋒利,多了一種很難得的輕鬆。她站在房車外,看著秦淵彎腰檢查輪胎和儲水,忽然有點想笑。
「你看起來很適應這個角色。」她說。
秦淵抬頭:「什麼角色?」
「出發前把所有事都確認一遍的那種人。」林雅詩道,「很像經驗豐富的房車車長。」
秦淵低頭把工具收好,語氣平平。
「總得有人做。」
「所以你是自願做,還是被迫做?」
「都有。」
林雅詩輕輕彎了下唇角。
另一邊,宋雨晴已經把隨車藥箱、基礎急救包和一些常用外傷藥重新整理了一遍。她一邊整理,一邊還不忘提醒許悅別把零食塞得哪裡都是。
「你買這麼多薯片幹嘛?」
「路上吃啊。」
「那你買五包也夠了,為什麼要買十五包?」
「因為可能會有不同口味上的突發需求。」
宋雨晴:「……」
秦淵聽得額角輕輕一跳,忍不住開口:「薯片減半。」
許悅立刻抗議:「不行!」
「減半。」
「秦淵,你這是對旅途快樂的殘忍閹割!」
「十包。」秦淵面無表情,「再多你自己抱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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