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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8章 說不定就能成

  許悅站在旁邊用力點頭:「我支持。」

  秦淵靠在床頭,老老實實挨罵。

  這場面實在難得,裴紹後來趕過來補簽字時,一進門正撞上陳醫生訓人,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人都抓了,你還笑?」宋雨晴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就是……」裴紹壓著嗓子,「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確實是塵埃落定。

  因為張越那邊,在帶回去後沒撐多久。

  不是他心理素質不夠,而是秦淵前面給他拆得太徹底了。路線、場子、工具、心理、動機,全都被連成線擺在他面前。再加上今晚他是實打實在現場被按住的,工具也在,錄相也有,甚至連他自己說的「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都錄得清清楚楚。

  

  這種局面下,再裝張二少已經沒意義。

  凌晨三點,裴紹發來消息。

  「他認了大半。」

  又過了十分鐘,第二條消息跟來。

  「最早幾起里有兩件東西,他不是自己留的,是拿去換信息。」

  秦淵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繼續。」

  夜漸漸往後拖,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許悅趴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個抱枕;宋雨晴坐在陪護椅上,也有點撐不住,頭一點一點的;林雅詩倒還醒著,站在窗邊看外面稀薄的天色,背影很安靜。

  秦淵靠在床頭,手機屏幕已經暗了。

  他沒有立刻睡。

  抓到張越,並不意味著所有事情都結束了。夜貓背後還有沒有別的線,之前被拿走的那些東西里還牽著誰,這些都得繼續往下查。可至少到今晚為止,最難的那一步已經跨過去了。

  他真正抓住了夜貓。

  不是抓住一個傳說。

  而是抓住了那個藏在富二代殼子裡、借著夜色給自己續命的人。

  窗外天邊已經有一點很淺的灰。

  林雅詩回頭看了他一眼:「還不睡?」

  「快了。」

  「你這次總算沒讓他跑掉。」

  「嗯。」

  林雅詩安靜了幾秒,忽然問:「你最後跟他說那句『你這是拿別人給你墊命』,是在罵他,還是在提醒自己?」

  病房裡一下靜了。

  秦淵抬眼看她。


  她卻只是平靜地看回來,像隨口一問,又像根本不是隨口。

  半晌,秦淵才低聲道:「都有。」

  林雅詩沒再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

  天快亮的時候,市局那邊的燈還沒熄。

  抓到張越,只是把夜貓從夜裡拽了出來。

  可真正讓這個案子往前邁出一大步的,並不是平台上那場硬碰硬的抓捕,而是抓捕之後,那個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會很難熬的後半夜。

  因為誰都沒想到,最先撬開夜貓嘴的人,不是經驗最老的審訊員,也不是拿著一迭證據反覆施壓的裴紹。

  而是秦淵。

  準確說,不是「撬」。

  更像是——

  他走進去,坐下,和張越談了一場很長、很安靜、甚至算得上平靜的心。

  凌晨四點十分,市局訊問區外走廊仍舊空空蕩蕩。

  燈是冷白的,照得地磚都透著一股睡不著的寒意。值夜的警員來來回回走了幾趟,腳步壓得很輕,只有偶爾翻卷宗、推門、或對講機里傳出幾句極低的匯報聲,讓這條走廊顯得並不徹底安靜。

  秦淵站在單向玻璃外,隔著那層淺灰色的反光,看著裡面的張越。

  張越已經換掉了抓捕時那身西裝,穿了件最普通的留置服,手腕上的束縛也去了,只是整個人坐在桌邊,背脊微微向後靠著,姿態仍舊稱得上平穩。燈光從上面打下來,把他眼底那層疲倦和戾氣都照得很分明。

  他沒有像一些剛落網的人那樣歇斯底里,也沒有強撐著演無辜。

  他只是沉默。

  沉默得近乎冷淡。

  像一頭終於被關進籠子裡的獸,知道門已經鎖死了,於是不再撞,只是把自己收回去,等著別人先出招。

  裴紹站在秦淵旁邊,抱著胳膊,連熬幾個小時後的嗓音都有點發啞。

  「嘴比想像中硬。」他說,「前面兩輪基本算是配合,但配合得很有限。認了該認的現場,認了那幾件證據已經釘死的案子,可一旦往深里問,尤其是問動機、問更早幾起、問他為什麼選那些目標,他就開始不說了。」

  秦淵沒動,只盯著玻璃後的張越。

  「不是不說。」他說。

  「嗯?」

  「是不想讓別人以為自己在給自己找理由。」

  裴紹愣了一下。

  「你是說,他不是單純嘴硬?」

  「對。」秦淵道,「他知道這次翻不了,所以證據層面的東西,他不太掙扎。可一旦談到為什麼走到這一步,或者更深一點的東西,他就會本能收住。因為在他自己心裡,那些東西可以解釋,但不能開脫。他不想被當成一個『犯了事以後拼命找童年創傷和外界原因來洗自己』的人。」


  裴紹張了張嘴,半晌才來了一句:「……你連他不肯開口的姿勢都能解讀?」

  秦淵這才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他這種人。」

  「那你懂?」

  秦淵沉默半秒,低聲道:「比你們懂一點。」

  裴紹沒再接這句。

  因為有些話,真說深了,不太適合在這裡講。

  張越——或者說夜貓——這種人,最複雜的地方從來不是他會跑、會藏、會打,而是他心裡那條線極怪。

  他確實做了壞事,也知道自己做的是壞事。

  可他又不是那種徹底爛穿了的人,不會理直氣壯地把一切全推給世界。他心裡其實一直清楚,自己是一步一步主動滑下去的,是他自己放任那些扭曲發芽,是他自己在一次次夜裡出手時,從未真的讓自己停下。

  所以現在,他可以承認「我做了」,卻未必願意承認「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一旦說出來,聽上去就太像辯解。

  而他這種人,骨子裡最厭惡的,恰好就是「弱者式的辯解」。

  裴紹揉了把臉,壓低聲音:「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卡著。」

  「我去。」

  「你?」裴紹一頓,「你現在這身體——」

  「死不了。」秦淵道。

  「不是,你別每次都拿這三個字堵我。」裴紹有點急,「你現在進去,萬一他情緒又激了——」

  「他不會。」秦淵看著裡面的人,語氣很平,「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壓,是有人能聽懂他到底想把什麼憋死在肚子裡。」

  裴紹還想說什麼,林雅詩已經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她沒進玻璃後那片觀察區,只站在不遠處,語氣一如既往地淡。

  「讓他去吧。」

  裴紹回頭:「你也同意?」

  「嗯。」林雅詩說,「而且這件事,只能他去。」

  秦淵沒再耽擱,抬手按了按還隱隱作痛的左肋,推門進了訊問室。

  門開合的聲音不大。

  可張越還是第一時間抬起了頭。

  他原本垂著眼,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聽見門響,目光慢慢抬起來,在看清進來的是秦淵之後,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意外。

  更像一種「果然是你」的瞭然。


  秦淵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桌上沒有多餘材料,沒有故意擺出來施壓的證物照片,也沒有錄音筆往他跟前一推的那種正式架勢。只有一盞燈,兩杯水,和兩個人之間不遠不近的一張桌子。

  門關上以後,屋裡靜了幾秒。

  誰都沒先說話。

  最後還是張越先開了口,嗓子因為熬夜和前面幾輪問話有些發啞。

  「你來幹什麼?」他問。

  「跟你聊聊。」

  張越扯了下唇角:「警方沒人了?」

  「有。」秦淵道,「但這會兒你更願意跟我說。」

  張越盯著他看了幾秒,低低笑了一聲。

  「你還真自信。」

  「不是自信。」秦淵看著他,「是我知道,你現在最煩的不是被抓,而是別人拿看普通犯人的方式看你。」

  張越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淡了一點。

  秦淵繼續道:「他們要的是口供,是鏈條,是案子怎麼結。你知道這些最終都得說,所以硬扛沒意義。可有些東西你不想說,不是因為不能說,是因為說出來太像給自己找理由。」

  訊問室里又靜了一下。

  這次,靜得比剛才更深。

  因為秦淵一開口,就直接戳到了最裡面那層。

  張越沒否認,也沒接,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雙眼睛此刻很黑,少了抓捕時的鋒利,多了幾分耗盡之後的冷靜。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危險感還在,只是被壓在更深的地方。

  「所以呢?」他問,「你來,不是為了讓我交代?」

  「也是。」秦淵道,「但不是只為了這個。」

  「那還為了什麼?」

  「想知道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夜貓。」

  這句話一落,張越的眼神終於變了點。

  不是震動。

  而是一種被人越過表面、直接摸到時間節點的警惕。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道:「你不是已經會猜了嗎?」

  「猜和你自己說,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猜出來的是邏輯。」秦淵說,「你說出來的,才是你自己。」

  這話很輕,卻像一根針,慢慢地捅進了那層硬殼裡。

  張越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桌上的手。


  手背上有新鮮擦傷,關節骨節分明,皮膚不算細,帶著常年訓練和握力磨出來的薄繭。這是一雙本該很適合拿槍、拿繩、拿刀、在正規的秩序里做乾淨事情的手。

  可最後,它卻學會了怎麼撬鎖,怎麼摸走展櫃裡的東西,怎麼在夜裡不驚動任何人地貼牆而過。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其實我也說不太準。」

  秦淵沒催。

  「你們查到我退役的事了吧?」張越問。

  「查到一點。」

  「那就差不多了。」張越笑了一下,很淡,也很自嘲,「他們對外說得挺好聽,什麼個人原因,什麼不適應轉崗。其實說白了,就是我有病。」

  他抬起眼:「不是腦子有器質性問題那種病,是性子裡那點毛病,終於被看見了。」

  秦淵看著他:「你指的是私自追蹤那件事。」

  張越沒否認。

  「那時候我還沒現在這麼過分。」他說,「頂多算……太想抓住一個目標。」

  他說「目標」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有點恍惚。

  「我那時沒想過後果,只覺得自己盯得住,能咬上,能在別人都放棄的時候把人挖出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你所有神經都繃在一根線上,整個人又冷又清醒,明明知道這不合規、不該做,但還是會覺得——再往前一點,再看一點,再跟一點,說不定就能成。」

  「後來呢?」秦淵問。

  「後來被發現了。」張越很平靜,「沒出大事,算我運氣好。但這事足夠說明問題。他們說我控制欲太強,對過程有依賴,有危險傾向,不適合繼續留。其實說得沒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忽然覺得口乾,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早就涼了。

  涼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眉頭也輕輕皺了皺。

  「退回來以後,我有段時間特別想把自己按回正常人那條線上。」他說,「家裡給我安排工作,我也去過;項目部、酒店、公司,我都試了。可我坐不住,也裝不像。我哥那種人,天生知道怎麼跟每個人說話,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壓,怎麼把一桌子人都擺得服服帖帖。我不行。我看著那些人,只覺得煩。」

  「你父親呢?」秦淵問。

  張越嗤了一聲。

  「他?」他抬了抬眼,「他看我,就像看一件廢品。扔了可惜,留著礙眼。」

  這話說得不重,甚至近乎平鋪直敘。

  可偏偏越是這種不重的語氣,越讓人覺得裡面積的東西早就沉得不能再沉了。

  「他沒打過我,也沒罵得多難聽。可他那種失望,比打罵更厲害。你知道嗎?有些人不是看不起你,他只是懶得對你抱希望了。那種眼神,我看一眼就想笑。後來乾脆也就懶得裝了,他們不是都覺得我不成器嗎?那我就不成器給他們看。」

  「所以你開始演張二少。」秦淵說。

  「對。」張越道,「反正沒人真在意。只要我別鬧出太大的事,花點錢,玩點車,去幾次酒局,偶爾跟人動個手,他們反而安心。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最多混吃等死,不會真惹出什麼能傷筋動骨的大麻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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