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7章 實在沒力氣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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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越動作猛地一僵,緊接著爆發得更狠。他肩背一沉,整個人像突然脫了力又突然發了瘋,硬是從那個將成未成的鎖里滑出去半寸,反手一肘砸向秦淵太陽穴。
秦淵偏頭避開,拳鋒直砸他腹部。
張越悶哼一聲,終於被逼退到通道盡頭。
盡頭是扇窄窗。
平時鎖著,只通風。
張越餘光掃過去,竟還想翻。
秦淵一眼看穿,直接撲上去把人按在窗邊。兩個人半邊身子都撞在玻璃上,咔啦一聲,整塊窗面裂了蛛網紋。
張越後槽牙都咬緊了,偏還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最煩人的地方是什麼嗎?」
秦淵手上發力:「閉嘴。」
「你總像很懂別人。」張越喘著氣,眼底卻黑得嚇人,「其實你什麼都不懂。」
秦淵沒說話。
張越忽然抬膝,猛頂他傷側。
這一記太狠。
秦淵眼前都黑了一瞬,手上力道終於鬆了半分。
就這半分,張越整個人從窗邊翻開,直接撞開側面維修門沖了出去。
門外是二樓西側設備平台。
再往前,就是能直通停車區頂棚的外側檢修梯。
裴紹剛衝到走廊拐角,就看見一個人影從維修門裡竄出來,動作快得像一道黑線。
「攔住他!」
好幾個便衣撲上去。
張越根本不戀戰,借著欄杆、設備箱和平台窄角一路變向。一個便衣剛抓到他袖口,就被他反手借力一送,直接撞到牆上。另一個從側面撲來,被他低身閃過,手腕一壓,整個人順勢就跪了。
這一下乾淨利落得讓裴紹頭皮都炸。
這他媽哪還是那個資料里「混吃等死」的張二少?
這分明就是夜貓本人。
「別硬上!」秦淵從後面追出來,聲音都發啞,「封梯口!」
可已經遲了一步。
張越踩上檢修梯,三兩下就翻到了停車區上方頂棚。
夜風一下灌上來。
下面是車流、安保、賓客未散的喧鬧,頭頂是大片夜空。藝術中心後區燈不算亮,頂棚高低交錯,鋼結構和玻璃面反光凌亂,正適合這種擅長借環境跑的人。
可同樣,也適合秦淵。
因為高低障礙一多,張越那種對地形的依賴就會變成雙刃劍——他熟,秦淵也未必不熟。
兩人一前一後,追上頂棚。
風吹得衣擺都獵獵作響。
張越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真有點意外秦淵還咬得這麼緊。
「傷這樣還追?」他聲音被風切得發散。
秦淵沒答,只是速度更快。
下方停車區已經開始疏散,外圍警力封線,賓客那邊則還被穩穩壓著沒出大亂子。遠處警燈光線一閃一閃,從玻璃幕牆上映上來,像把整個夜色切碎。
張越跑的路線很刁。
不是直線,而是專門找結構縫、找落差、找能讓追擊者遲疑半秒的地方。可秦淵偏偏不遲疑。他不再像梧桐里那晚那樣純追,而是開始預判,開始封位,開始把張越往一個方向逼。
張越很快就察覺了。
他踩上一段傾斜棚梁,忽然停住半步,偏頭看向右前方。
那是藝術中心和停車樓之間一處沒完全封死的聯接平台。再過去,就是一片綠化與外牆夾角,真讓他衝出去,外面的複雜環境足夠他再脫一次。
可同時,那也是唯一一條「看起來最好走」的路。
張越只停了半秒,還是沖了。
因為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猶豫。
可他剛衝上連接平台,黑暗裡一道身影已經先一步站在那裡。
不是別人。
是秦淵。
原來剛才那一段追擊,秦淵有意落後半個身位,就是在算這一跳的角度。他沒有一直踩著張越跑,而是在上一段棚架交錯處斜切出去,繞了更短的一條封堵線。
風很大。
兩人隔著幾米,對視。
這一瞬的畫面像極了梧桐里那晚屋脊上的對峙,只不過這一次,位置換了,局也收緊了。
張越眼底那點興味徹底沒了,只剩沉冷。
「你真夠陰。」他說。
秦淵一步步朝前:「你也真夠能跑。」
「你抓不住我。」
「試試。」
張越沒再廢話。
他這次主動攻了。
不是要打贏,是要打穿。
狹窄連接平台上,兩個身影瞬間撞在一起,鋼樑和玻璃邊框被撞得發出悶響。張越出手比剛才更快,直切喉、搶肘、壓腕,全是最短最狠的路。秦淵也不讓,硬接、卸力、反絞,每一下都衝著控制去。
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搏鬥。
更像兩個太了解彼此路數的人,在用身體搶一個「誰先失衡」的瞬間。
張越一記肩撞逼開距離,下一秒就想翻欄。
秦淵直接抓住他後領往回一拽,連人帶自己一起摔在鋼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滾出去半米。
張越罵了句髒話,剛要起身,秦淵已經壓上來,膝蓋死死頂住他髖側,一隻手扣住他腕骨往反方向擰。
這一下極疼。
張越額角青筋都崩出來了,卻硬是一聲不吭,只猛地翻肩,把另一隻手從身體底下抽出來,反掐秦淵受傷那側肋緣。
他太會找地方了。
那一下疼得秦淵眼前都發白。
可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他忽然徹底發了狠。
他沒退,沒躲,反而就著這股疼意把重量整個壓下去,手臂往張越肘關節上一別,卡死,再往下一沉。
咔的一聲輕響。
不是斷,是極限。
張越臉色終於變了。
「別動。」秦淵貼著他,聲音低而狠,「再動我真給你折了。」
張越呼吸都重了,眼底卻還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黑火。
「你敢嗎?」
「你可以試。」
兩人僵住半秒。
風從平台側邊灌上來,遠處裴紹帶人已經快衝上連接口。
張越大概也聽見了。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淺,很冷。
「你說我不該這麼活。」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秦淵,聲音啞了些,「那我該怎麼活?像我哥那樣?還是像我爸希望的那樣?」
秦淵沒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張越盯著他,「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廢。廢點挺好,至少他們放心。白天我當廢物,晚上我當夜貓,我反倒比以前更像個人。」
秦淵眼神壓得很深。
「你這不是像個人。」他說,「你這是拿別人給你墊命。」
「那又怎麼樣?」張越聲音一下冷下來,「那些人高高在上,把所有東西都擺在玻璃後面,真丟了點什麼,才會知道自己也會疼。你以為我在乎那幾樣東西?我在乎的是他們慌。」
「所以你就去搶,去演,去把自己當鬼?」
「總比當廢物強。」
這句說出來,秦淵忽然沉默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張越猛地掙了一把。
可他沒掙開。
因為秦淵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剛才那點沉默不是被他說動,而是在等他最後一次爆力的時機。等他一掙,秦淵手上反而更穩,直接把他整條手臂翻到背後,另一隻手從腰後抽出束縛帶,利落一扣。
咔噠。
鎖死。
張越身體猛地一僵。
裴紹帶人終於沖了上來。
「別動!警察!」
這句一喊出來,張越才真的停了。
不是認了,是知道這一刻之後,夜貓再也縮不回張越的殼裡了。
平台上一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風聲。
裴紹衝到近前,看清眼前這幕,整個人都激動得差點語無倫次:「抓、抓到了?」
秦淵還壓著人,額上全是冷汗,聲音卻很穩:「嗯。」
「真是張越?」
「嗯。」
裴紹看著地上那張終於卸了所有漫不經心偽裝的臉,只覺得這幾天所有憋著的勁一下全炸開了。他咬著牙,狠狠幹了一句:「媽的,終於。」
張越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扯了扯,居然還有心情譏笑:「恭喜。」
裴紹被這句氣得差點想上手。
秦淵先鬆了壓制,但沒完全放開,只把人交給後面的兩名警員接手。張越被拉起來時,手還反扣在背後,西裝早亂了,領口也扯開了,可即便這樣,他站直以後,居然還帶著一種很奇怪的體面。
像是輸歸輸,姿態卻不肯塌。
下方停車區的風更大了些,吹得他額前碎發微亂。
他看著秦淵,忽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真正確定是我的?」
秦淵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還有點重。
「從你看燈帶和攝像頭的時候。」
「就那一下?」
「就那一下。」
張越靜了兩秒,忽然低笑:「我果然還是太貪了。」
「不是貪。」秦淵說,「是你一直在等有人能看懂你。」
這句話一落,張越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終於徹底沒了。
他盯著秦淵看了好幾秒,最後什麼都沒說。
裴紹一揮手:「帶走。」
人被押下平台時,晚宴那邊還被控制得很好,絕大多數賓客甚至不知道剛才樓後那十來分鐘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主辦方那邊只收到一句「後區設備故障,已處理」,就被安撫住了。
真正知道夜貓落網的人,只有這條線上的幾個人。
林雅詩和許悅是在後區安全門外等到秦淵的。
門一開,許悅第一眼看見的是被押著走出來的張越,整個人都怔了下。
因為這人即便手上戴了束縛,臉上還帶著一點擦傷,也依舊有種說不出的危險感。不是那種凶神惡煞的危險,而是太沉、太冷、太會藏,以至於你一想到他之前一直混在燈下當一個誰都不在意的富二代,就會頭皮發麻。
「真的是他……」許悅喃喃了一句。
張越聽見聲音,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林雅詩身上,最後什麼都沒說,只被人帶了過去。
許悅盯著他的背影,幾秒後才猛地回頭:「秦淵你——」
她話剛起了個頭,聲音就卡住了。
因為秦淵站在安全門裡側,臉色白得很明顯,一隻手還按著左肋,指縫間全是冷汗。
許悅眼睛一下睜大:「你受傷了?!」
「沒事。」秦淵道。
「你每次都說沒事!」
林雅詩已經先一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他胳膊。她一碰就知道不對——人站得還穩,但肌肉繃得太死,顯然是在硬撐。
「回去還是醫院?」她問。
「先醫院。」宋雨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她比任何人都快,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手裡已經拎著應急包。她一路上沒多問情況,此刻只低頭看了眼秦淵的臉色,就直接做決定:「別廢話,先檢查。你剛才是不是又被打到舊傷了?」
秦淵還想說什麼,被她眼神一看,難得閉了嘴。
裴紹從後面跟出來,滿臉都是抓到大魚後的亢奮,可一看秦淵這副樣子,立刻又收住了。
「你先去醫院,這邊交給我。」他說,「張越我親自帶回去。今晚口供、現場、證物,我一條不漏給他釘上。」
秦淵點了下頭。
「別讓他單獨待太久。」他說。
「明白,怕他收心態?」
「對。」
「放心。」裴紹咧了下嘴,眼裡卻全是狠勁,「這次不會再讓他滑。」
秦淵被林雅詩和宋雨晴一左一右帶著往外走。
許悅跟在旁邊,嘴裡碎碎念不停,像是又氣又後怕:「我就知道你會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抓個人而已,你非得親自撲上去嗎?就不能讓別人先上?你是不是天生不會愛惜自己……」
她念了一路,秦淵一句沒回。
不是不想回。
是實在沒力氣。
剛才平台上那一場,他幾乎是拿舊傷硬換了一個控制位。撐到現在,已經是靠意志在頂。
上車的時候,林雅詩扶他坐進后座,順手把車門帶上。外面的燈光從她肩後落進來,照在秦淵蒼白的側臉上。她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這次高興了嗎?」
秦淵閉著眼,靠在座椅里,過了兩秒才低低嗯了一聲。
「抓到了,當然高興。」
林雅詩看著他,沒再說話,只把門關嚴。
車子開出藝術中心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遠處城市的燈一片連一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誰也想不到,就在剛才,有一隻在傳聞里遊了這麼久的「夜貓」,終於被從夜裡拽了出來。
醫院檢查結果比想像中好一點。
舊傷沒有裂開,但內部軟組織又被重擊震到了,加上這幾天本來就沒完全恢復,醫生臉都黑了。陳醫生半夜被從家裡叫出來,推開病房門第一句就是:「我是不是該把你綁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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