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4章 私自追蹤?

  「所以他動手,不是因為缺錢。」秦淵說,「那排除『窮』以後,還剩什麼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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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上安靜下來。

  宋雨晴輕聲道:「控制感?」

  「這是結果,不是起點。」秦淵道,「真正讓一個人開始做這種事的,通常不是單一原因,而是一種長期扭曲後的補償。」

  他把張越的資料翻到背面,那裡附著一頁很零散的社會關係備註。父親張承業,張氏地產董事長;母親早年離婚,常年在國外;哥哥張衡,名校出身,現已全面接手家族主業務,是媒體最喜歡拍的那種穩重繼承人。至於張越,公開新聞里提到他的,多是一些輕飄飄的花邊:賽車、打架、和朋友夜店起衝突、投資酒吧失敗、被父親在公開場合冷臉訓斥之類。

  看起來像個沒出息的富二代。

  可也正因為太像了,反而有點不自然。

  「一個受過特種作戰訓練的人。」秦淵慢慢開口,「退下來之後,最怕的不是閒,是被當成廢物閒置。」

  裴紹神色一變。

  「你覺得他退役有問題?」他問。

  「不確定。」秦淵說,「但資料寫得太輕。『個人原因退役』,這個說法本身就說明,他們不想讓外人深究。」

  林雅詩道:「就算真有問題,也不代表他會變成夜貓。」

  「單獨看,不代表。」秦淵抬眼,「可如果把別的東西也放進來,就不一樣了。」

  「比如?」

  「家庭結構,身份落差,能力錯位,長期被輕視。」秦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想像一下,一個年輕時靠體能、技巧、服從和危險環境建立自我價值的人,突然回到一個用商業頭腦、社交能力、家族話語權來排序的家庭。他沒有哥哥那樣會經營,沒有父親喜歡的圓滑,也許還背著一段讓他沒法繼續留在原體系里的經歷。外面的人看他,是『花錢混日子的張二少』;家裡人看他,是『那個沒用、也不聽話的次子』。」

  許悅聽得都慢慢皺起了眉。

  「這種人,」秦淵繼續道,「如果既不甘心徹底爛掉,又找不到正常渠道證明自己,就很容易長出一種扭曲的補償心理。他會去找另一個場域,在那裡,他比所有人都強,比所有規則都快,比那些高高在上的體面人更懂怎麼把他們玩弄於掌中。」

  「夜貓。」宋雨晴輕聲說。

  「對。」秦淵點頭,「白天,他可以繼續當那個別人嘴裡的廢物富二代。晚上,他變成那個讓警方抓不到、讓有錢人丟東西、讓摹仿犯都像垃圾一樣惹他噁心的人。兩層身份一貼上,所有扭曲都會變得順理成章。」


  飯桌上的氣氛一點點壓下去。

  就連一直最愛插科打諢的許悅,這一刻都沒再說話。

  因為她忽然發現,如果按秦淵的邏輯推下去,這個張越,確實太「合適」了。

  有錢,所以夜貓不是為財。

  有訓練,所以夜貓的動作和意識有來處。

  被低估,所以夜貓需要一個隱藏身份來重新分配自尊。

  住在那片別墅區,所以來往路線與生活殼子都說得通。

  表面廢,裡面卻未必真廢。

  而這種反差,恰恰最危險。

  裴紹沉默了好久,才低低罵了一句:「操。你這麼一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秦淵垂眸,手指輕輕點在張越名字旁邊。

  「還不夠。」他說。

  「這還不夠?」裴紹瞪眼。

  「這是畫像對上了,不是證據。」秦淵道,「我要的是能把人釘住的東西。」

  林雅詩淡聲道:「所以你接下來打算去看他本人。」

  秦淵抬眼看她,沒否認。

  當晚,張越的外圍信息被查得更細了一層。

  他退役時間是三年兩個月前。

  回城後沒正經上過班,家裡給安排過兩次職位,一次在地產項目部,一次在酒店管理線,都做不到兩個月就甩手不干。父親張承業公開提起這個二兒子時,語氣向來淡,倒是媒體愛替他描一層「豪門叛逆小兒子」的浪蕩濾鏡。

  另外,張越有個很奇怪的習慣。

  他不太愛用司機。

  哪怕喝酒局,也經常自己開車,或者乾脆不去。

  而且他住的那棟別墅監控覆蓋正常,但車庫附近有一小段視覺死角,是建築本身的結構遮擋形成的。平時沒人會在意,因為那只是個很不起眼的轉折,可如果有人擅長利用環境,就會知道那塊死角能幫自己做什麼。

  裴紹查到這一條時,後背都開始發涼:「這也太巧了。」

  「不是巧。」秦淵說,「是選擇。」

  「你是說,他買這棟房子的時候就看中過這個結構?」

  「也許不是買。」秦淵道,「也許是家裡給的。但他會住進來,說明他喜歡。」

  第二天,秘密走訪開始針對張越。

  這一次,就不再是坐在咖啡店裡看人流那麼簡單了。

  裴紹找了個在別墅區做花木維護的關係,先繞著張越那棟房子外圈看了一圈。秦淵沒進去,只隔著一條植被帶和一段石徑觀察。


  房子本身收拾得很整齊。

  沒有夜夜笙歌的跡象,也沒有太過浮誇的富二代審美。車庫門關著,院裡停著那輛白色越野,黑色轎跑不在。花園草坪修得平,但只有最基本的維護痕跡,看得出主人對「好看」沒太多執念,只要求乾淨。

  二樓東側有個半封閉露台,窗簾拉了一半,裡面看不見什麼。

  西側則有一間明顯做了器械改裝的房間,透過玻璃能看見跑步機、沙袋架和一面牆的掛架。只是掛架上沒有器材,空著。

  「練的人。」裴紹低聲說。

  「也可能是擺設。」林雅詩提醒。

  秦淵沒說話,只盯著那間器械房看了兩秒。

  不是擺設。

  因為真正不練的人,房間不會這麼「空」。

  那種空,不是沒東西,而是東西被拿得很乾淨,像人剛用完,又有意把痕跡全部收起來,只留一個看似尋常的健身殼子。

  他太熟這種處理方式了。

  「他平時幾點出門?」秦淵問。

  裴紹翻了翻手機上的記錄:「不固定。有時候中午,有時候下午。有幾次連續兩天都沒車出門,但物業門崗說他人應該在,因為晚上屋裡亮過燈。」

  「有人和他同住嗎?」

  「沒有。偶爾有女人來,偶爾有朋友來,但都不過夜,或者最多待到凌晨就走。」

  「鄰居評價呢?」

  「左邊那戶說他挺安靜,見面也會點頭。右邊那戶老太太提過一句,說這年輕人『白天看著沒睡醒,晚上倒是精神』,但也沒當回事。」

  夜裡精神。

  秦淵把這四個字記進了心裡。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沒有貿然靠近張越,而是像剝一隻洋蔥一樣,從外到內,一層層摸他的生活邊緣。

  白天,張越會去一家格鬥館。

  不是天天去,但頻率不低。

  那地方表面是偏高端的搏擊健身俱樂部,會員很多,教練也專業。張越不在那裡任職,也不主動帶課,但每次去,都有固定一間單獨訓練室給他用。他訓練時間不長,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結束後也不跟人多聊,有時洗完澡就走,有時會在吧檯邊喝一杯冰水,看著樓下大廳出神。

  裴紹的人裝成會員混進去過一次,回來時壓低聲音說:「他打得挺厲害。不是花拳繡腿那種。」

  「具體呢?」秦淵問。

  「動作很乾淨,力量控制也好。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想跟他切兩回合,被他三十秒就放倒了。」裴紹頓了頓,「而且他收得很及時。真要狠狠干,那個小年輕肩膀應該早脫了。」


  收得住。

  這點也對得上。

  夜貓不是街頭暴徒,他動手時有明顯分寸感。不是仁慈,是控制。

  另外,張越去格鬥館從不穿特別顯眼的品牌裝備,常年就是幾套黑灰白基礎款。有時候戴帽子,但帽檐壓得低,像不想被人多看。

  許悅聽完後,一邊給平安剪指甲,一邊忍不住說:「所以他本人其實和那個資料照里的廢物樣完全不一樣?」

  「至少沒那麼廢。」裴紹說。

  「那外面為什麼都覺得他是草包?」

  「因為他讓別人這樣覺得。」秦淵說。

  許悅手一頓:「故意的?」

  「很可能。」秦淵道,「一個真正擅長隱藏第二身份的人,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把第一身份演得足夠單薄。」

  「可這不是很累嗎?」宋雨晴輕聲問。

  「對正常人來說累。」秦淵看著桌上的紙頁,「對張越這種長期處在被比較、被評價環境裡的人來說,裝廢可能反而比裝強輕鬆。因為一旦所有人都默認你不成器,你就獲得了最大的隱形自由。」

  這話說出來時,裴紹坐在一旁,半晌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低來了句:「我現在真覺得,這人八成有問題。」

  可即便如此,還是差了一點。

  差一個足夠硬的咬合點。

  直到第五天傍晚,那個點才自己浮出來。

  那天張越罕見地去了趟公司。

  不是張氏地產總部,而是集團名下一個不算重要的文旅項目部。裴紹原本以為他只是例行露個臉,結果盯梢的人回來說,張越和他哥張衡在地下車庫碰上了。

  沒吵得很厲害。

  至少隔遠了聽不見具體內容。

  可從監控截取的畫面看,張衡站姿平穩,始終像在壓著情緒講道理;張越則雙手插袋,靠著車,起初還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敷衍,後面不知聽見了什麼,眼神一下沉了,整個人也站直了。

  兩人只說了大約三分鐘。

  最後,張衡先走,張越站在原地很久,才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個空置路錐。

  「他情緒失控了。」裴紹把監控截圖放大。

  「對。」秦淵盯著那張圖,「而且是那種被戳到舊傷的失控。」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沒有立刻追過去,也沒有直接發作。」秦淵說,「真正氣到表面炸裂的人,往往是現在這件事在刺激他。可這種站在原地很久、最後只踢個無關東西的人,通常是被翻出了更深的東西。」


  林雅詩倚在窗邊,忽然說:「查他退役原因。」

  裴紹一拍大腿:「對啊!之前一直只有個模糊說法。要是真能把這塊挖出來——」

  「別明著查。」秦淵打斷他,「從家裡和朋友嘴裡繞。」

  「怎麼繞?」

  「看誰最愛拿這事踩他。」

  裴紹那邊動作很快。

  第二天中午,就真摸回來一條不算完整、但足夠刺耳的線。

  張越退役,不是受傷,也不是正常轉業。

  而是因為一次極其嚴重的違紀邊緣事件。

  具體細節捂得很緊,只知道和一次未遂的「私自追蹤」有關。簡化來說,就是他在訓練和任務邊界之外,曾未經允許盯過某個目標人物,行為被判定存在重大風險傾向。最後事情沒鬧到不可收拾,但也足夠讓他徹底斷了繼續留在體系里的路。

  裴紹讀完這段,整個人都愣了。

  「私自追蹤?」他抬頭看秦淵,「這不是……」

  「這不是普通衝動。」秦淵聲音很低,「這是對控制和獵取過程本身產生了依賴。」

  書房一時靜得可怕。

  因為所有散開的線,到這裡,幾乎已經擰在一起了。

  張越不是單純的富二代。

  也不是單純的退伍特種兵。

  他是一個曾經在高壓規則里接受過極強訓練、又在最該被秩序接納的階段被秩序踢出來的人。他有能力,有體能,有環境感知,有追蹤與反追蹤意識;他回到家庭後又長期活在哥哥的光環和父親的失望里,被外界當成不爭氣的混子;於是,他給自己搭了另一個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他重新擁有判斷、篩選、接近、奪取、消失的權力。

  他不需要做成什麼生意。

  也不需要在飯桌上和父兄證明自己。

  因為夜裡那隻「貓」,就是他自己給自己頒發的勳章。

  許悅聽到這裡,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所以……你從一開始說他是那種『最可能產生扭曲心理的人』,指的就是這個?」

  秦淵嗯了一聲。

  「看起來什麼都有,卻沒有真正能讓他證明自己的地方;看起來什麼都不缺,所以他一旦扭起來,別人反而最不容易往『缺什麼』上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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