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去做婚服
繡繡的心口仿佛被驟然捏住,透不過氣,漫上來無邊無際的痛楚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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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經不愛顧寒生了,可他們到底做過夫妻,有過一段安穩相伴的歲月。
這朱門裡面,困住的哪裡只是顧府,還有她最後一段天真爛漫、不知愁的年歲,只是那些光景,再也回不來了。
方才任憑他百般折辱,繡繡都咬著牙不曾落一滴淚,此刻望著那扇大門,眼淚卻再也繃不住,簌簌滾了下來。
沈寂瞧著她眼淚頓時跟不要錢似得,心底那股妒火轟地竄起,幾乎壓不住,連刻意維持的人皮都快要撐不住,即將快變鬼。
他抵在她耳邊,嗓音裹著滾燙又陰冷的戾氣,一字一字啃著她的耳骨。
「怎麼,看見了舊地,便這樣傷心?還以為你骨子裡有多硬氣,跟我一個勁兒的犟。」
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幾乎要將她的直接嵌進窗欞,視線牢牢鎖在她不斷滾落淚珠的眼睛裡。
「是不是心裡還記掛著顧寒生?是不是還盼著,能重回這顧府,做他的妻?」
繡繡渾身發顫,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想縮回手,卻被他死死按住,掙不動半分。
她不是為顧寒生哭,可她又知道此刻無論說什麼,沈寂都不會信。他信不信其實也不重要,繡繡已經被欺負的只會逆來順受了,心知這個人不會仁慈。
沈寂語氣雖笑,眼神卻沒有一點溫度,就那樣久久凝著她。
他今日特意繞到這裡,原就是要試一試她。倘若繡繡心裡還敢念著顧寒生,還敢在乎那人,他便毫不猶豫,殺了這個狗東西。
但當真看見這一串串為旁人落下的眼淚,預想之中翻湧的殺意卻退了下去,剩下的只有鋪天蓋地的失望,還有一股……疲憊。
他厭恨自己這份優柔寡斷。
明明只肖像從前那樣眼睛都不眨的抹除掉一條人命,便能永絕後患,可他到了跟前,竟生出膽怯。
不敢真的除掉這個她會為之落淚的人。
怕這一刀下去,會徹底斷了他和繡繡之間僅存的那一點牽連,怕她心底,從此永永遠遠地恨死他。
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覺鬆了些許。
他啞聲,氣息冷若冰水:「原來果真如此,蠢東西,你這樣,我一定不會在意太久。到了那一日,你跪著求我我都不會回頭再撿起你。」
繡繡察覺到手上束縛輕了,急忙將手收回來,肩頭還在不住顫抖。
而顧寒生此時正自府中出來,神色倦怠,心神恍惚。
一眼瞥見那輛馬車掠過門前,眸光一暗,抬腳便要追上去。
那是沈寂的馬車,他要追上去,讓他把自己的妻子還回來!
陳管家見狀,連忙叫人上前將他攔下,低聲急勸:「大爺,您腿傷尚未痊癒,萬萬不可節外生枝!」
顧寒生猛地頓住,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大夫說,不會再好了,這條腿一生都會是跛的。顧寒生喉間湧上一抹痛意,還有自卑。
很快幾個小廝將他七手八腳架了回去,顧寒生目光死死盯著沈寂的馬車離開,總有種更濃重的絕望。
馬車裡,沈寂也沒再碰繡繡。
最後在一處不起眼的巷口停下。
沈寂先下了車,繡繡正要扶著車框下來,他又親手去扶。惱她是真惱,可不捨得她真受一點冷落,更不放心讓別人來扶。
即使繡繡不想他碰,也被強硬的捏住手掌,托著腰抱了下來。
再抬起頭,繡繡便看見面前的青磚門樓,門楣上掛著塊匾,刻有「蘭繡坊」三字。
沈寂不說話,領著繡繡往裡走。
進了門才發現裡頭別有洞天,院子一進接一進,越往裡越深,天井裡種滿了各色花草,石階兩旁擺著一溜青瓷盆,栽著蘭草和月季,此時才初春,便已經開的旺盛。
廊下、窗邊、花架底下,到處都是年輕女子在忙活,或是繃著繡架穿針引線,或是拿繃了料子再比對花色,還有幾個圍在一處小聲說笑,看見沈寂進來,笑聲立刻收了,各自低頭幹活。
此時,一個穿棗紅比甲的中年婦人迎出來,將她們往裡引。
又穿過兩重院落,終於到了一間敞亮的前廳,裡頭擺著紫檀桌椅。
沈寂讓繡繡先坐,自己才坐到她旁邊。
繡繡原本還不安,此時瞧見這裡到處都是女子,心下這才鬆了口氣。
沒一會,後頭帘子掀起,走出來一個女人。
繡繡抬眼一看,先瞧見一雙笑盈盈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塗著薄薄一層胭脂,身上穿一件海棠紅的窄袖衫,裙擺上還繡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走起路來花枝搖曳。
她身量比繡繡高些,腰細腿長,一張臉生得極明艷,嘴唇豐潤。繡繡還沒見過如此美艷的女子,更驚嘆她身上的繡樣精細。
「哎喲,竟是沈閣老光臨,早知如此我便換身最漂亮的來見您了!」
她幾步迎上來,伸手就要去搭沈寂的胳膊,「上回您派了人來要的那匹妝花緞子,我可是給您留了快兩個月了,您倒好,人影都不見……」
沈寂只是不動聲色地看她。
那女子與他目光交疊的一瞬,懸在半空的指尖順勢收了回來,倒不覺得尷尬,拿指尖攏了攏鬢髮,「沈大爺還如此冷硬不近,真是無趣。」
沈寂並不多說,反而順手將繡繡的手握住。
錦娘這才把目光落到繡繡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兩眼,忽然湊近了半步,細看繡繡的臉,嘴裡嘖嘖有聲:「我的爺,您從哪兒尋來的這麼個可人兒?瞧瞧這眉眼,這皮肉,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我前些日子得了塊兒羊脂玉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她伸手想碰繡繡的臉頰,繡繡下意識往後縮去,錦娘的手就停在半道,也不惱,笑眯眯地直起身來,「還怕生呢,跟孩子一樣,您可真是老牛吃了嬌花兒。」
是變相的說沈寂老,這頓時讓繡繡對這錦娘生出了好感。她偷偷去看沈寂,卻見他一點都不在乎,神色淡淡。
但其實依他的性子,早就被氣死了吧?
沈寂雖不惱,卻也沒什麼耐心,開門見山道:「你不出蘭繡坊,我便將人給你送過來。我要與她成婚,要你做一套婚服。」
繡繡本還有些大仇得報的偷偷竊喜,後腳便猛地僵在椅子上,幾乎魂魄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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