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驅蠱

  沈寂在離開前,叫人把青團接來給她。

  或許有隻貓陪在她身邊,能讓她開心一些。

  看到滿院子裡的梔子花已經開始慢慢長出花苞,沈寂怕下人會侍弄不好,就安排去尋一名花匠來,專門照顧這些。

  等顧寒生醒來後,已經過了好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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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初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噩夢,夢見繡繡被人奪走,心疼的好像被撕開後再縫上,只要一想起這件事,便會舊傷復發一般的疼。

  可等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的一條腿的確傷的很重,整個顧府也沒人再提起繡繡,顧寒生這才明白,那不是夢。

  他不顧底下人勸阻,拖著病弱的身子和一條傷腿衝進沈府,要見沈寂。

  但沈府的下人說,沈寂在宮中,他見不到。

  顧寒生只能狼狽的任由陳管事將自己帶回顧府。

  坐在空空蕩蕩的宅邸里,想到母親病逝,唯一的繡繡也被搶走,顧寒生如墜冰窟,周圍都是懸崖峭壁,他已經爬不到可見天日的地方了。

  他還能怎麼辦?

  他不能,也絕不願意,就這樣任由自己的妻被人奪走。

  顧寒生想到了太子。

  傍晚,顧寒生只身前往了皇宮。

  登基大典即到,太子正在試穿龍袍。

  新制的龍袍沿用暗赤的緞面,通身都用極細的金線盤織出九團五爪蟠龍,龍鱗粒粒分明,龍首昂首銜珠,雲紋如水般沿著衣料流轉。

  顧寒生跪在大殿裡遠遠的地方,餘光瞥到那明黃,頓覺壓迫不敢抬頭。

  太子著好龍袍,這才轉身,緩緩看向跪在地上的顧寒生。

  他緩步走到顧寒生面前,問:「顧愛卿,你看,可還合身?」

  顧寒生蟄伏著身子,道:「天子歸位,自然合身。」

  太子笑了笑,十分滿意。

  隨後抬起雙臂,兩旁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為他褪去這件威儀萬千的龍袍。衣料卸去,那股迫人的鋒芒稍稍淡了,殿裡也只剩下他和顧寒生。

  太子坐下,問:「你是說,沈寂搶奪了你的妻子?」

  顧寒生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全是紅絲,然後又重重叩了個頭:「求太子殿下給臣做主!」

  太子卻是漫不經心,其實早就知道。不過意外的,是沒想到沈寂竟會明搶,手段未免太不顧及情面了,可真是有意思。

  「那你那條腿,也是沈寂弄的?」


  顧寒生閉上眼,他已經撿不起被人碾碎的自尊了,說道:「臣之殘軀並不重要,臣只希望,能夠尋回自己的妻子,然後歸隱返鄉。」

  太子笑意淺淺,語氣半飄的感嘆起來:「你莫不是以為,孤會為了你一個丁憂在身的白身,去得罪沈寂?」

  顧寒生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原本存著的那一點希冀,也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可就在這份死寂之中,太子忽然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長道:「不過……倘若你能為孤盡忠,那便是另說了。」

  如今哪怕他登基在即,可流言依舊在朝野上下涌動。

  翰林院、六部一眾的清流官員,那都是一個賽一個的硬骨頭,如今咬定先帝沒有留下傳位遺詔,那太子這帝位,便始終來得名不正、言不順。

  而顧寒生,作為清流之中最德高望重的老儒之關門弟子,是最合適最處理這些事的。

  顧寒生此時也已經聽懂了太子話中的意思。

  可他已是不願再留在京城,他只想帶繡繡回家。

  顧寒生忙伏下身去,語氣艱難:「臣……丁憂之身,參與朝堂之事,恐會落人口實。」

  「鬼扯的丁憂。」

  太子開口了,語氣帶笑:「新帝登基在即,你顧大人為朝堂鞠躬盡瘁,捨身忘己,乃是大功一件。誰敢說你?」

  太子從案上拿起一封摺子,扔過來,落在顧寒生面前。

  「還是說,你當真就甘心做任人宰割的魚肉,最後一無所有?」

  奏摺攤開,顧寒生緩緩的抬眼看去,那是吏部擬的名單,關於登基大典後各部堂官補缺的條陳。

  其中,詹事府詹事這一兼缺尚懸。此為正三品,司東宮講讀,位要權重,是要在登基那日親手給新帝奉上玉璽的。

  顧寒生眸子頓住,一動不動。

  他曾經怎會沒有胸有凌雲之志?畢竟十數載青燈苦讀,然此刻,世間人窮其一生都或許難企及的位置,就近在咫尺。

  他不由得遲疑了。

  是啊,丁憂都是鬼扯。

  只有坐上這個位置,他才有和沈寂分庭抗禮的資本。

  哪怕顧寒生已經看透太子此舉意在驅臣相鬥,行養蠱之術,根源是他忌憚沈寂,想只要制衡罷了。

  可最終,他還是應了下來,伏地叩謝太子。

  「臣,叩謝聖上隆恩!」

  太子笑了,清俊的臉上卻不見一絲少年氣,只有深沉如淵的冷意。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聽到有人稱他「聖上」,如稱當初的父皇一樣。

  ——

  消息很快就傳到沈寂耳朵里。

  沈寂聞話,不動聲色,只是覺得有意思:「授師十年,別的不說,這手驅虎吞狼的本事算是出師了。」

  阿硯不敢接話,只低著頭。

  沈寂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問:「顧寒生應了?」

  「應了,看樣子,他不會回江南了。」

  沈寂並不意外,太子大約是以為,擢起一人,便可掣肘於他。可顧寒生這種科舉上位、毫無世家根基的臣子,除了一張巧言令色的嘴,能有什麼大用?

  此次官員就任,太子拉攏的肯定不止顧寒生一個。好在沈寂沒有想要攬權干政的心思,否則顧寒生活不到明天,留著,讓新帝自欺欺人的放寬心也好。

  他收回心思,忽然問:「繡繡怎麼樣了?」

  阿硯回話:「能吃能喝,就只是天天抱著貓發呆,仍舊不愛說話。但藍鳶來信,說老太太想見繡繡姑娘。」

  沈寂合上眼前的摺子,丟在一旁:「不允。我沒回去之前,沈府任何一個人都不能靠近她。」

  阿硯應了聲是,便退出去。

  當天,沈寂趁夜出了宮。

  回到玉清榭,沈寂得知繡繡已經睡下,他輕手輕腳推門進去。

  月光從窗紙外透進,薄薄一層鋪在地上,榻上繡繡縮成一團睡著,青團乖乖窩在她腳下。

  聽見門響,貓兒支棱起耳朵,兩隻眼睛在暗處亮得像琉璃珠子,看清是沈寂後,微微眯眼。

  沈寂走過去,先摸了摸青團的腦袋,心下嫉妒連只貓都能安心的宿在她身邊,然後去看繡繡。

  她又是瘦了很多。

  沈寂簡直氣的閉上了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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