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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啟程離開

  顧寒生上了馬車,在繡繡對面坐下,帘子一落,車廂里便暗下來。

  顧寒生看不太清繡繡的面容,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自來了京城後,她的笑容便一日比一日少,好像與初來時的她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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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繡,」

  顧寒生為剛剛的事情自責,又心虛,試探問:「方才在鋪子裡,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半天。」

  繡繡實話實話:「後面有個隔間,我被帶進去試了試簪子。」

  顧寒生的心底一緊。

  所以,繡繡竟一直都在鋪子裡。

  他盯著她的臉,生怕遺漏掉什麼情緒,「那你……可聽見什麼了?」

  繡繡這才微微抬頭,朝著他的方向。

  「聽見你喊我了。」她說,「喊了好幾聲,但等我出來,你已經不見了。」

  顧寒生喉頭吞咽:「就這些?」

  「就這些。」繡繡淺笑了笑,臉色看起來極為單純,「夫君還想讓我聽見什麼?」

  顧寒生仔細端詳繡繡的神色,但實在瞧不出什麼破綻。

  畢竟她若真聽見了,以她的性子,不可能還如此平靜。

  他想起方才春杏的提醒,又解釋道:「方才這鋪子裡的女掌柜,非拉著我試什麼香粉,硬往我身上蹭,我推都推不開。你是不是也聞到了?回頭我把這衣裳換了,別熏著你。」

  「夫君。」

  顧寒生停住。

  「回松陽的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不想再聽那些騙人的話,於是打斷了他:「你說要帶的東西多,路上走不快,趁早動身才好。」

  顧寒生接過話頭:「快了,車馬也已經在安排了,過兩日就能動身。」

  繡繡點了點頭,也就不再說話。

  顧寒生也察覺到,除了回江南,繡繡與自己再沒了其他要說的。

  回到府里,顧寒生當真第一件事就是去換了衣裳,等將身上的脂粉味都消了,這才往清悟院去。

  進了屋,繡繡正坐在榻上,青團窩在她膝上打盹。

  她微微閉眼,長睫覆眼,斜髻上簪著一隻沒見過的青玉簪子,仿佛比那隻貓還要乖巧可憐,顧寒生心猝不及防的抽痛了一下,毫無來由。

  他走上前,想要去碰她懷裡的小貓。

  不知道她從哪裡撿來這麼一隻貓,整天抱著。但想到繡繡有了這隻貓後心情好些了,他便就沒有多問。


  但還沒碰到,那貓忽然張嘴對他警告似的哈氣。

  繡繡被驚到,也微微向後躲他。

  顧寒生連忙收回手,放緩了聲音:「是我,繡繡。」

  繡繡聽出是他的聲音,反而更加警惕的皺起了眉。

  她把青團往懷裡抱緊,問:「你來做什麼?」

  顧寒生被這句話問得一怔。

  好似他不是她的丈夫,不該來與她親近。

  但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她雖不算熱絡,可至少肯讓他靠近,肯跟他說幾句話。

  怎麼突然又成了這樣?

  「我來看看你。繡繡,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我惹你生氣了?」

  「沒有。」繡繡否認。

  「那你怎麼……」

  繡繡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想起那些可恥的謊言,他用這樣的語氣誆騙自己,也不知誆騙了多久,實在噁心。

  「夫君,你腿傷還沒好利索,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顧寒生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越發覺得不對勁。

  這時看到她發上的簪子,並非自己為她挑選的梔子花釵,顧寒生扯出笑:「這是你自己挑的嗎?也好看。」

  繡繡疑惑地抬手,摸了摸發頂。

  指尖觸到一支簪子,玉質溫潤,簪頭也雕著一朵小花。

  但不是梔子花。

  她心裡一緊。

  這簪子不是她的。

  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人。

  沈寂。

  他放自己離開前,手曾從她發間掠過。

  繡繡的耳根一下子燙了起來。

  一定是沈寂!

  自己竟一點都沒察覺。

  「怎麼了?」顧寒生見她臉色不對,問道。

  繡繡恍惚,搖頭:「方才在鋪子裡試了這支,聽見別人說好看便買下了。」

  顧寒生並沒起疑,說的確好看,「樣式倒是配你,回頭讓人多買幾支這樣的,好不好?」

  繡繡抿唇並不說話,她只是在想。

  ——原來撒謊,是這樣的感覺。

  若是顧寒生知道這簪子,是沈寂給她戴的,心裡會想什麼呢?

  一定會氣的發瘋。

  他嫉妒沈寂、厭惡沈寂,同樣忌憚沈寂。


  所以,沈寂是在幫她報復愛撒謊的顧寒生。

  繡繡接受了他的手段,於是用謊言,去回答同樣滿口謊言的顧寒生。

  ·

  夜裡,沈寂手中拿著另一支簪子,獨身一人坐在燈下。

  一支,和繡繡頭上一模一樣的簪子。

  銅燈的光映在青玉上,花瓣的影子落在桌面上,薄薄一層,像水裡的倒影。

  這是並蒂花,兩支是可以合在一塊去的。

  這也不是那家鋪子裡的簪子。

  是沈寂特意製成,今日本就要送給繡繡的。

  他從母親口中聽過那麼多故事,唯一記得最清的便是並蒂花。

  一支兩朵,開在同一根莖上,花瓣相背而生,卻在花蒂處連著一處,象徵絕不分開的夫妻。

  他便讓人去做了這兩支簪子。

  但卻只能趁她不備,悄悄插在她發間。

  沈寂不甘心只做賊。

  他一定要做她的夫君。

  哪怕天誅地滅,世道不容。

  他也——一定,一定,要做她的夫君。

  ——

  轉眼,便到了啟程之日。

  直到這一日,繡繡才松下一口氣來。

  她真的可以回家了。

  繡繡迫不及待,緊緊握著母親的手上了馬車。

  帘子即將落下,她忽然聽到母親問:「你可莫要忘了東西,要不要再下去看一眼?畢竟在這裡住了這麼久……」

  繡繡搖了搖頭。

  「不用了。」

  「這裡從來就沒有東西是我的。」

  繡繡只帶走了這隻貓。

  顧寒生在另一輛馬車上。

  看見繡繡,他不由得捏緊了指尖。

  她是因為要回家了才這麼開心。

  可是……

  半年後,太子會以查案為由,將他再從揚州調任回京。

  到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他要再想辦法,將繡繡一起帶回來才是。

  車馬浩浩蕩蕩地往城外走去。

  繡繡將帘子掀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飛。

  京城真的越來越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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