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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殷夫人過世

  有朝一日,顧寒生竟將繡繡視作了自己唯一可依靠的人,他無法想像,如果身邊沒有繡繡,他一個人該怎麼面對現在的一切。

  他的臉埋在繡繡身上,良久,說:「你一輩子,都不許離開我。」

  繡繡聽到一輩子。

  心下微微顫抖起來。

  她從前也曾想過一輩子,將自己全部的感情盛在掌心,一點不剩的捧給了顧寒生。

  但這個人卻看都沒看,便全都丟開了,他冷峻似衙門的判官,一切在他眼裡都是權衡利弊過後才能留下。當繡繡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她已經被顧寒生放棄過太多次了。

  太笨,繡繡知道自己很笨,才會被情愛牽絆的團團轉,還摔了一身的傷,所以也早就做好了隨時都被再次拋棄的打算,哪裡還敢奢望一輩子呢?

  偏偏,顧寒生又開始說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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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繡當然可以答應。她可以做到這一生一世只愛一個人,可顧寒生也能做到嗎?

  顧寒生沒有聽到回音,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便知道,繡繡再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一切都是自己促成的。

  從哄騙她嫁給孟榆中開始,他就已經失去了自己一直擁有的。

  他恐慌,他無助,他絞盡腦汁,想到的也只是那一份被撕的粉碎的婚書,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留下妻子的東西了。

  直到那頓飯吃完,二人都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顧寒生去守著殷夫人了。

  繡繡回了清悟院。

  她坐在屋裡,懷裡抱著小貓,小貓懶洋洋的打呼嚕。

  繡繡問:「為什麼呢?」

  「為什麼有的時候,我好像很喜歡他,有時候,我又很討厭他。為什麼我也會變得反覆無常,好像我也變成了兩個人。」

  貓兒當然不會回應。

  一直到第二日,殷夫人終於醒了過來。

  她想見見繡繡。

  繡繡聽到消息,急忙讓人將自己帶過去。

  她一進屋子,便聽見了殷夫人呼喚自己的聲音。

  繡繡走到榻邊,和顧寒生一起跪下,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母親。」繡繡回應:「我在。」

  殷夫人目光有些恍惚,看著繡繡,似是在辨認什麼。


  她都要病糊塗了,一覺睡醒,忘了許多的事,也忘了繡繡如今的模樣。

  「繡繡啊……」她慢慢抬起手,朝繡繡的方向伸過去,「過來,讓母親看看。」

  繡繡往前膝行了兩步,湊到榻邊。

  殷夫人的手落在她臉上,指腹粗糙,在她臉頰上蹭掉了一滴不知不覺淌下來的眼淚。

  她另一隻手還攥著顧寒生的。

  兩隻手慢慢往一塊兒湊,將繡繡的手和顧寒生的手疊在了一起。

  「你們……」殷夫人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輕,「要好好過日子。別鬧了,啊?娘看著你們這樣,心裡不踏實。」

  顧寒生喉頭猛地一堵,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攥緊了繡繡的手,用力點頭:「母親,您放心,我們好好的,不鬧了。」

  繡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的說不出話。

  殷夫人似乎滿意了,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兒子和兒媳,視線忽然慢慢移向帳頂,她操勞一生實在累了,想歇一歇。

  「那就好……」

  話沒說完,握著他們手的掌心便重重垂落下去。

  顧寒生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他等了一會兒,便見母親閉著眼不動了,輕叫了聲「母親」,卻沒聽到沒有回應。

  他回頭看了一眼柳母,又看繡繡,神情茫然困惑。

  「母親?」

  他又叫了一聲,攥著殷夫人的手晃了晃。

  「母親,您別睡……我還有話未對你講……」

  他彎下腰,將臉埋進殷夫人的掌心,整個人蜷成一團,肩膀劇烈地抖了起來。那哭聲悶在母親的手心裡,碎啞的不成樣子。

  「母親……母親您再看看我……您別走……」

  繡繡低下頭,也跟著哭出了聲。

  屋裡一片哭聲。

  直到柳母將二人抱進了懷裡。

  殷夫人的喪事辦得很快。

  顧寒生腿傷未愈,許多事都是陳管事和族中幾個長輩幫著操持的。靈堂設在顧府正廳,白幡白幔,素燭高燒,來弔唁的人不多,顧寒生在朝中根基淺,殷夫人又是個寡居多年的老太太,平日裡沒什麼往來的人情。

  繡繡換了一身素白衣衫,白綢覆眼,跪在靈堂一側。她聞著燭油和紙錢的氣味,在想,這些東西是否真的能在人死後,派上用場。

  顧寒生跪在她旁邊,繡繡聽見他呼吸隱忍,連蒲團都沒墊,斷骨處大概是疼的厲害。


  繡繡猶豫了一下,將自己膝下的蒲團拿開,送到了他面前。

  顧寒生目光一動,麻木的看向繡繡,眼神柔軟下來:「你墊著吧,我不用。」

  然後又推回給了繡繡。

  繡繡不好在靈堂推辭,點點頭。

  入夜之後,弔客散盡了,靈堂里只剩他們兩個並幾個守夜的下人。

  繡繡問顧寒生:「松陽,還回得去嗎?」

  顧寒生望著棺木,目光空茫,道:「父母之喪,丁憂守制。我須解官去職,回籍守孝二十七個月。揚州,是必須要回去了。況且,母親也想葬回家鄉。」

  繡繡點了點頭,沉默下來。

  一直跪到半夜,繡繡哭的眼睛腫腫,昏昏沉沉,困意壓得她睜不開眼,只是身子還勉強維持著跪坐的姿勢。

  忽然,肩膀上落了一件東西。

  是顧寒生的大氅。

  「繡繡,去休息吧,我跪得住,你不用陪著熬。」

  繡繡攥了攥大氅的領口,抿唇:「母親說了,這是盡孝。婆母對我很好,我也想盡孝。」

  靈堂的白燭燒了一截又一截,燭淚在銅台上堆成小小的山。

  顧寒生望著母親的棺木,說:「我現在,很後悔來了京城。在這裡,我以為可以平步青雲,運籌帷幄,算計了不少人。但現在,我最重要的,卻都在這裡沒了。」

  「我甚至不該來京城。母親就不會走的這麼早,你與我之間,也不會到如此境地,不是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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