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心倦了
繡繡哭聲戛然而止。
她怒從心起,就要去質問顧寒生怎麼敢做出這種事。
可想起母親還在這裡,又慌忙忍了下來。
她無力理清自己和顧寒生之間的這些事,當然更不能將母親再卷進來。
柳母沒有察覺女兒的異樣,還拉著繡繡左看右看。
「白淨了,在京城養得倒是好,比在松陽的時候白淨多了。」
繡繡勉強扯了扯嘴角,不想娘親擔心。
柳母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又問顧寒生:「對了寒生,你母親呢?既然來了,我也該去給老親家請個安。」
顧寒生微微頷首,朝陳管事抬了抬手:「帶母親去老太太院裡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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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管事應聲上前,客氣地引著柳母往外走。
繡繡和母親告別,直到她徹底離開,她才轉頭,無神的望著顧寒生的方向。
竹木輪椅的聲響慢慢靠近。
顧寒生來到她面前,仰頭看她,心裡第一件事,竟不是怪罪,而是擔憂。
「繡繡,你回來了?」
「沈寂,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繡繡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心裡一陣噁心,又覺得毛骨悚然。
但她不想回答,只問顧寒生:「為什麼將我娘帶來京城?」
顧寒生也不否認。
「我是因為見你想念母親。」
他真誠道:「在你我爭執之前,我就已經讓人去松陽打聽了,才知道你娘身子不好,一個人住在老宅里,無人照應。我想著你若知道她來了京城,一定會高興。」
繡繡半信半疑。
她現在覺得整個京城都沒有好人。
瞎了這麼多年,她其實從沒有想過去死。
她喜歡梔子花、喜歡好吃的、喜歡孩子……喜歡這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這都比光明重要。
可現在,她卻好累。
累到對眼前的人和事盡都應接不暇,原來這個世界上不全是好人。
她方才在沈府,是真的生出了一死了之的打算。
或許死了,母親就平安了。
這些人就不會再欺負她了。
顧寒生並沒有察覺到她的低落,還在繼續說:「你盡可以放心,我派人一路照應,沒讓她受半點委屈。」
見繡繡不說話,顧寒生以為她還在生自己的氣,便說:「繡繡,你還沒看明白嗎?」
「我們之間變成這樣,都是沈寂從中挑撥的!」
聽見沈寂的名字,繡繡眸子一頓。
逐漸回過神來,僵硬的望著顧寒生。
她聽見顧寒生說:「我先前向譽王盡忠,沈寂為太子少師,與我乃是朝政死敵,水火不容。他縱容沈玉棠接近我,還不夠,還要蠱惑你,都是為了釜底抽薪,捏住我的軟肋……」
「一個女子?」
繡繡忽然開口,打斷了顧寒生。
「一個女子,便可以有這麼大的作用嗎?」
繡繡不信。
顧寒生啞然。
不然他還能怎麼解釋?
難不成,沈寂是真的喜歡繡繡嗎?
更加不可能了!沈寂對繡繡,除了利用還有什麼?
利用她,對付自己罷了。
繡繡笑了笑,往後退,「寒生哥哥,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吧,我並不在意。」
顧寒生看見她笑,仿佛春暖花開,也就跟著笑了。
「當真?你不怪我了?」
繡繡心裡想,她算什麼呢?
能怪得了誰?
從一開始,沒有遇到沈寂的時候,顧寒生就已經不是從前的顧寒生了。
「我不怪你。我只想知道,我現在可以帶我娘回去了嗎?」
顧寒生笑意僵在臉上。
「繡繡,你在說什麼?」
繡繡忽然被他捉住手,他吻繡繡的指尖,關切的問:「是不是你在沈府,那廝對你做了什麼,嚇到了你?不用回松陽,我可以護住你!」
「那個混帳,若是敢明搶我的妻,我便奏請聖上!」
繡繡擰起眉。
這樣的醜事,還要鬧到遠遠的皇宮去嗎?
只怕是九五之尊為了省事,會將自己像蚊子血一樣抹除掉。
繡繡掙脫掉手,搖頭,認真的說:「和離書我已經給了你,我要帶我娘回去。」
「我這次回來,便是要告訴你這件事。」
「從此以後,我們再沒關係。」
顧寒生臉色一寸寸變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好哄的繡繡,如今他這麼卑微求全的都還勸不好。
他心裡閃過一個猜想。
沈寂……
莫非是她心裡已經有了沈寂?
可顧寒生不敢問出來。
是不是又能怎麼樣呢?
自己都不會將繡繡放走。
顧寒生撐著輪椅,閉上了眼,死死咬住牙。
接著,竟在下一瞬踉蹌的站了起來。
繡繡感覺到眼前之人忽然起身,不免愕然。
顧寒生卻一把抱住了她。
他將繡繡抱得緊緊的。
顧寒生說:「你是不是擔心,我保護不了你?繡繡,你看,我已經能站起來了,我的仕途便不會止步於此。繡繡,我能保護好你的……」
【繡繡妹妹,我會護著你一生。】
繡繡一陣恍惚。
她在那一瞬間,又看見了。
看不見擁著自己的顧寒生,卻看見了外面大亮著的天光,白的她眼前發暈。
小時候的顧寒生兜著紙鳶逗她笑。
她追紙鳶時摔疼了,哭的很厲害。
年少的顧寒生便將她抱起來,說:「繡繡妹妹,別哭,我下次一定會護好你。」
一直到洞房花燭夜。
人們都說那是最美輪美奐的一夜,可她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聽見顧寒生說。
「我對你無男女之情,我志不在此。但……」
「繡繡妹妹,我會護著你一生。」
顧寒生將她抱得越來越緊,繡繡又看不見了。
「我不會讓你回去,除非你不怕岳母知曉一切,一起擔心。況且,沈寂也不會放你平安離開京城。繡繡,待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我從來,都不曾害過你。」
繡繡不大相信他的這些話。
她緩緩閉上眼,覺得好疲憊。
「可我想家了。」
「我厭惡京城。」
顧寒生心中一沉,有些無措。
他可以做到很多事,哪怕違逆了自己一貫的心性,將顧府變得奢欲也罷,只要能留下繡繡就好。
但這件事,他卻沒有辦法做什麼。
茫然的人,再一次變成了顧寒生。
直到良久,他忽然做下了決定。
「好,那我就向陛下請命,去家鄉任知府。」
「我們一起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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