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讓她走
沈寂忽然聞到一陣血腥氣,抬起手,用指節抹了一下唇。
指腹上沾了血,那是繡繡咬的。
不止是血,還有她的淚。
血和淚交織在一起,讓沈寂胸腔里的什麼東西開始翻湧起來,他笑了。
她的唇真軟,掙扎的時候,腰在他掌心裡扭來扭去,像這世上最柔軟的絲綢,恨不得掛在身上日日把玩。
顧寒生想必是沒有感受過的。
那個木頭,敦倫時也是如廢物一般吧?
根本不會讓她快活起來。
「你覺得,你能傷的了我?我如果不想讓你走,你就走不出去。」
繡繡一僵,想起他在西山上徒手殺死山匪的事。
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守禮弘道的君子,更談不上溫潤如玉。他原本就是毒蠍,是瘋子,一個存心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瘋子!
繡繡突然調轉了手中的剪刀,將其對上了自己的脖頸。
沈寂笑容消失。
繡繡說:「我不怕死,你可以試試。」
「我看不見我的死相,也沒見過別人的,所以我不怕,死的再慘我也不怕!」
她說的那樣堅決,剪子更加逼近脆嫩的脖頸。
沈寂是不怕別人威脅的。
可此刻,胸腔竟快速蔓延過一絲疼痛。
她的眼淚不過是幾滴水罷了,卻同樣成了秤砣,從高處將他砸了個猝不及防。
原來,不管自己如何費勁力氣,想留下的人,都留不住。
可他能推使父親暴斃,看著母親和他斷親,殺了那些背棄自己的血親……
卻做不到,看著繡繡死在面前。
「好。」
沈寂麻木的開口。
他往後退去一步,讓開了路。
繡繡舉著剪刀,一動不動,以為他又是在騙人了。
沈寂卻對外面道:「善水。」
善水從廊下戰戰兢兢地跑過來,臉色慘白。
「送她回顧府。」
善水愣了一瞬,才慌忙點頭。
說完,沈寂離開了。
善水進屋裡去扶繡繡,繡繡的手還舉著剪刀,一副驚懼過度的模樣。
她輕輕叫了兩聲「娘子」,繡繡才反應過來,剪刀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她急忙起身,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包袱都沒拿,善水趕緊抓起來跟上。
到了門口時卻停住了步子——沈寂沒有真的離開。
他只是站在門外,看著繡繡與自己擦身而過,再也不會留下。
顧寒生的確比他更了解柳繡繡。
所以才會說,她不侍二夫,她會恨自己。
就因為,自己不是她一開始的丈夫,所以便永遠不可能是了嗎?
——
顧寒生讓人給柳母奉茶。
柳母捧著茶盞,實在有些拘謹,並不敢喝。她在松陽鄉下住了大半輩子,何曾見過這樣的茶具,這樣講究的排面。
來京城這一路,她都是被人客客氣氣地請著,又客客氣氣地領進了這座大宅,現在哪怕坐在這寬敞的廳堂里,她仍覺得不真實。
「母親,請喝茶。」
對面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
柳母抬起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
她幾乎要認不出了。
當年那個瘦瘦高高的少年郎,如今竟生得這樣一副好模樣。劍眉星目,面如冠玉,通身的氣度令人生出卑微,坐在那裡,便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只是臉色白了些,沒什麼血色,唇色也淡,一看便是久病初愈。
顧寒生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垂了垂眼,語氣輕描淡寫:「前些日子雪深,不小心摔傷了腿,正在養著。伯母親不必掛心。」
柳母點了點頭,心裡卻遲疑起來。
成了這樣的人物,難道還能看得上自家繡繡嗎?
不是瞧不上自己的女兒,實在是柳母不信人能多年不變。還以為他只是在京城謀了一個小職,這才想將繡繡託付給他。
早知如此,便不叫繡繡來尋他了。她那女兒,怕是沒有能鎮住這麼大宅子的命。
她也不想來叨擾繡繡,怕惹了姑爺不高興。
但又收到了繡繡的信,雖是代寫,可柳母哪裡想得了那麼多。信里只說繡繡在京城想娘了,夜裡做夢都念著娘,姑爺這才特地派人來接她進京團聚。
柳母又往外看,問:「繡繡呢?怎麼沒來?
顧寒生看著她,微微一笑。
他其實對柳母還是極為敬重的。
如今喜歡繡繡,便更加尊敬。
「您先喝茶,」他說,「想必很快就來了。」
「她知道母親來了,一定十分開心。」
柳母聞言便笑,「這孩子,還跟小時候一樣,喜跟著我,長不大似的。」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個纖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丫鬟跟在後面想扶,卻被她一把掙開。
繡繡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喊一聲。
「娘?」
她希望娘不在,又希望娘如果在……能好好的。
柳母聞聲,連忙放下茶盞,起身,什麼也顧不上的便朝門口走去。
她一把將繡繡抱進懷裡,撫著她的後背:「瘦了,怎麼瘦了這麼多,臉上一點肉都沒有了……」
真的是母親!
繡繡回過神來,感受到娘的懷抱,她緊緊的縮進娘的懷裡。
「娘……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您了……」
柳母被她哭得心酸,急忙笑著替她擦淚:「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娘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你,哭成這樣,叫人看了笑話。」
顧寒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緩緩笑了。
「是啊,繡繡。」
他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好似與繡繡夫妻情深一般,「可莫要讓母親著了急,有什麼話,不妨冷靜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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