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選角，拍攝

  勘景工作緊鑼密鼓展開的同時，大規模選角正式啟動。

  林辰明確拒絕當紅影視明星，不追求流量溢價，全部把目光投向舞台劇、獨立短片圈子，優先選用演技紮實，卻缺少大銀幕機會的實力派演員。

  製片團隊向外放出試鏡邀約，洛杉磯大大小小的演員工作室，無數演員收到劇本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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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所有人都不認為林辰的電影能在好萊塢激起什麼水花，但拍電影的機會並不是所有演員都能夠獲得的。哪怕是為了片酬，依舊有不少人投來簡歷。

  最終經過林辰跟整個製片組，導演組以及父母的綜合考慮最終選定

  底層移民一家：

  父親基思，由中年舞台劇演員雷蒙德·克魯茲出演。常年混跡小劇場，擅長演繹被生活磨平稜角，心中又藏著算計與不甘的普通人。

  母親羅莎，女演員艾達·羅德里格斯，舞台功底深厚，既能演出市井小人物的潑辣現實，也可以爆發絕望崩潰的重情緒戲份。

  兒子傑米，年輕演員迭戈·卡盧霍，二十歲出頭，眼神機靈，滿腦子向上攀爬的欲望，狡黠又帶著少年人的天真。

  女兒莉娜，瓦萊里婭·加西亞，鋒利通透，心思縝密，全家的計謀大多出自她的手筆。

  富豪新貴一家：

  男主人理察·普萊斯，老牌白人精英，由格蘭特·鮑爾飾演。外表彬彬有禮，教養無可挑剔，骨子裡是屬於上位者渾然不覺的冷漠與優越感。

  女主人埃莉諾，詹妮弗·傑森·李，優渥環境長大的家庭主婦，善良但天真，對底層世界完全沒有概念。

  小兒子諾亞，童星凱登·博伊德，敏感叛逆，是兩個階層碰撞的催化劑。

  還有關鍵配角，前管家溫蒂，由老戲骨貝蒂·布克利扮演，知曉豪宅秘密，是故事裡重要的悲劇人物。

  試鏡室里，一輪輪朗讀、即興表演、對手戲碰撞。

  很多演員習慣外放誇張的戲劇式表演，讀完片段之後，林辰大多搖頭。

  「不要把窮人演成可憐蟲，也不要把富人演成臉譜化惡人。」

  「基思的卑微不是大喊大叫，是低頭時眼角一閃而過的自尊。理察的傲慢，藏在禮貌微笑下面，不必怒目相向。」

  經過三輪篩選，上述主演名單全部敲定。隨後開啟開機前七天封閉圍讀。

  這是最煎熬的磨合階段。舞台劇演員習慣外放濃烈的表演，而《寄生蟲》最忌諱誇張的嘶吼與臉譜化的善惡。

  圍讀室里，林辰一遍一遍糾正表演尺度。

  「富人不是純粹的壞人，他們只是生來擁有一切，對底層的苦難渾然不覺，那是一種無意識的冷漠。」

  「底層一家人，不要演成窮凶極惡的騙子。他們只是普通人，為了活下去抓住每一個機會，投機是生存逼出來的本能。」

  「所有諷刺不要喊出來，藏在日常細節里。」

  一遍遍的排練，一遍遍打磨台詞停頓、眼神微動。演員們慢慢放下固有的表演習慣，進入導演想要的狀態。

  勘景也同步完成。

  富人戲份定在比弗利山莊一處極簡現代別墅，空間開闊，大面積落地窗，陽光毫無保留傾瀉而入。租賃、安保、拍攝報備手續一項項落實，開銷不菲。

  底層移民家庭，則選在洛杉磯東區的老舊居民樓。房屋低矮潮濕，光線昏暗。美術組按照林辰的要求改造房屋，特意把半地下房間的窗台設置在接近地面的高度，街上行人的鞋底，會從窗口一閃而過。時時刻刻提醒居住在這裡的人，永遠活在別人腳下。

  正式開機。

  四十六天拍攝周期，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整個四十多人的專業劇組高速運轉。

  林辰在片場沒有半分少年人的猶豫，指令乾脆清晰，每一場戲想要什麼效果，心中瞭然。

  豪宅的戲份，固定機位，對稱構圖，明亮柔和的高色溫光線，鏡頭平穩得如同靜止。畫面里的富人喝茶、閒談、遛狗，生活鬆弛優雅，可那份優雅背後，隔著一層冰冷的距離感。

  切到半地下小屋，燈光立刻壓暗，側逆光切割人臉，畫面構圖擁擠壓抑。人物一半沐浴微光，一半沉在陰影之中，象徵遊走在光明與黑暗的夾縫。

  中段一家人偽裝身份，輪番混入富豪家中，互相打掩護，臨場圓謊。緊張感和黑色幽默交織在一起，明明危機四伏，卻又帶著荒誕的戲謔。

  最耗心力的，是暴雨逃亡的重頭戲。

  深夜洛杉磯，人工造雨設備全開，街道積水漫過腳踝。

  全程手持跟拍，鏡頭微微晃動，緊緊跟隨著雷蒙德·克魯茲、艾達·羅德里格斯一眾演員。他們從燈火璀璨的豪宅倉皇出逃，一路向著地勢更低的城區狂奔。越往下走，光線越昏暗，建築越發破敗。雨水打濕衣衫，狼狽不堪，偽裝出來的體面被暴雨沖刷殆盡。

  沒有大段獨白，沒有嘶吼控訴。僅僅依靠鏡頭運動、環境變化，就把階層墜落的宿命感，狠狠砸進所有人心裡。

  片場休息間隙，偶爾劉一非會過來探班。

  看著忙碌的片場，看著監視器後面神色專注的林辰，少女眼裡滿是嚮往。她安靜站在角落，不去打擾拍攝，默默觀察鏡頭是如何塑造人物，導演如何調動演員的情緒。

  劉小麗偶爾也會過來，拎著自己做的中式點心分給劇組工作人員，順便叮囑林辰按時吃飯，不要總啃三明治對付。

  拍攝並非一帆風順。設備故障、外景天氣突變、演員狀態起伏，各種各樣的麻煩接踵而至。多虧製片統籌大衛經驗老道，一個個危機被化解。

  四十六天之後，最後一條鏡頭拍完。

  場記板合上，殺青。

  劇組現場響起掌聲。這群起初並不看好少年導演的行業老手，此刻發自內心的敬佩。

  粗剪版本很快出來，一百一十八分鐘成片。

  光影、敘事、衝突全部落地。一部鋒利厚重的作品，完整呈現在監視器屏幕之上。

  可拍完，遠遠不是結束。

  想要踏進坎城主競賽的大門，才是真正難關的開始。新人、華裔、沒有大牌背書，僅僅依靠作品本身，幾乎難於登天。電影節的遊戲，從來不只看影片質量，人脈、圈層、推薦，缺一不可。

  深夜，林家書房。

  林辰把成片播放給父母觀看。

  燈光暗下，一百一十八分鐘緩緩流淌。影片落幕，房間久久沉默。

  林敬之推了推眼鏡，神色複雜：「從藝術層面來說，它完全具備角逐金棕櫚的實力。但是辰辰，現實壁壘擺在那裡。坎城極其看重資歷，一個十六歲華裔新人的處女作，想要殺入主競賽，歷史上都極為罕見。偏見、種族壁壘，會層層阻攔你。」

  母親艾琳眉頭微蹙，卻還是堅定開口：「我動用我全部的人脈。聯繫坎城選片委員會，聯繫《電影手冊》影評人，我去遊說、遞送樣片。但我必須實話告訴你，大部分人的態度並不樂觀。最多給一個次級展映單元，已經算是看在我的面子。」

  林辰背靠沙發：「我知道很難。但片子配得上最高的舞台，我就要試一試。」

  自此，父母開始動用積攢半生的行業資源，為這一部新人影片奔走。

  郵件、越洋電話、私下的圈層會面輪番開啟。

  「太年輕，作品大概率想法大於實力。」

  「華裔創作者總喜歡刻意獵奇討好西方。」

  「風險太高，不敢把主競賽名額交給毫無履歷的少年。」

  敷衍、質疑、輕視接踵而來。

  縱然如此，靠著艾琳與林敬之多年積累下的人情，《寄生蟲》依舊拿到了初審入場券。

  它成為當年坎城主競賽初審名單里，唯一一部無大廠、無明星、新人自掏腰包拍攝的電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