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足輕重的悲哀
「那我就從四十年前的那次戰役說起吧。」
他的目光又挪向了窗外，看著白得晃眼的日光，思緒一下子飄回了四十年前。
「那一年我剛剛過完17歲的生日，那時的鐵棘城不如現在繁華，黑暗議會也沒有如今這麼安靜，時不時就會過來打幾天。」
「當時城外根本沒有村莊，因為敢出城的都被血族擄走了，聽當時的人說，大抵是肉進了狼人的肚子，血進了那些臭蝙蝠的高腳杯里吧。」
「當時的蘭開斯特公爵還十分年輕，他野心勃勃，他魅力十足，他不止一遍告訴我們，勝利近在眼前，我們的子孫後代不會被這些噁心的蟲子侵擾。」
「於是我響應了他的號召，拿出了父親的遺物——一件沉重的鐵質鎧甲和一把長劍。」
「我的身材和我父親幾乎如出一轍，鎧甲和長劍如同給我量身定做的一般，在我17歲後不到半年，我就能輕鬆駕馭這套鎧甲了。」
「我的弟弟比我小兩歲，他當時最喜歡站在我身邊，稚氣十足地問我『我是不是又長高了？』。」
「他還經常耍賴地踮起腳尖，就為了能看起來跟我一樣高。」
洛恩聽到老約翰話里的停頓，忍不住指了指房門框上深淺不一的刻痕。
「那就是大叔你和弟弟留下的吧？」
「沒錯，小的時候是我的媽媽給我倆刻的，長大以後就都是我在刻了。」
「還記得十歲那年，城裡鬧了一場很大的瘟疫，據說是死靈法師故意傳播的。我的媽媽不巧染上了瘟疫，被公爵派人帶走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
「過了幾天，他們還將我媽媽留下的被子首飾什麼的全部收走，全部拉到了中央廣場的神像旁邊集中焚毀了。」
他的語氣里滿是平靜，洛恩從他的話里聽不出絲毫的怨氣與難過。
有的，只是被時間沖淡的釋然與惆悵。
洛恩的心猛然揪了一下，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力氣，餡餅里金黃的湯汁被擠到了桌子上。
老約翰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窗外的陽光上，不過他好像猜到了洛恩臉上不忿的表情。
像是在勸他，也像是在勸自己。
「當時也沒辦法，蘭開斯特公爵也只是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
「他的方法十分奏效，不到一個月就控制住了那一場疫情，只不過城裡顯得冷清了不少。」
老約翰拿起杯子，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洛恩拿起水壺，默默地替他滿上了。
「哈哈，似乎聊得有些跑偏了，剛才聊到哪了？」
洛恩深吸一口氣，任由餡餅的湯汁浸到褲子裡。
「聊到17歲穿上了鎧甲之後。」
「哈，對對對，你瞧我這記性。人老嘍，許多東西都記不清了。」
「我在第一次參戰前夕，暮光城那裡傳過來了一個十分振奮人心的消息——來自魔法學院的什麼布萊克，他在前線斬殺了血族的尼古拉親王，這個故事你可能聽說過吧？」
洛恩點了點頭，他在遊戲裡看過這個故事。
「應該是康斯坦丁·布萊克吧？他現在是我們的校長。」
老約翰的手在胳膊的疤上摩挲了一陣。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他是誰，不過我感謝他，感謝他能殺了尼古拉親王，感謝他能給我們邊境人民喘口氣的機會。」
這本該是振奮人心的消息，可他卻嘆了口氣。
「當時我們聽到這個消息都十分高興，蘭開斯特公爵大手一揮，把全城的雞羊全買下來宰殺了，當時全城的人最次都能分到一整根羊排，那天神像旁邊的火特別旺，肉香味把全城都籠罩住了。」
「那個味道我現在都記得很清楚，那時我和弟弟兩人分食一整根羊腿，我發誓，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肉。」
本該是溫馨快樂的一幕，可他的手突然緊緊抓住了自己一直撫摸的胳膊。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那些該死的蟲子們卻在撤退前夕爆發了突然襲擊，本該在暮光城前線被拖住的主力卻調轉槍口，想擄走全城的人民當血食。」
「那一場戰鬥十分慘烈，就連蘭開斯特公爵他都穿上了鎧甲，站上了城牆與狼人搏鬥。」
「就在那一場戰鬥中，我被狼人挖穿了臂甲，從城牆的樓梯上滾下去了。」
他頓了一頓，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運氣很好，只摔斷了一條腿，起碼命保住了。」
洛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跛著的右腿，手中餡餅裡面的肉湯都微微凝固了。
「等我醒來時，身旁的牧師告訴我，我的腿問題很嚴重，後半輩子可能得靠著輪椅和拐杖才能生活了。」
「當時我一點都不難受……真的。我腦海中第一個念頭是等下次與我弟弟見面時，再與他比一次身高，然後告訴他現在真的比哥哥高了。」
「於是我每天盼望著我弟弟過來探望我，我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可是一直沒等到。」
「那段時間唯一的樂趣就是偷聽照顧傷員的牧師們聊天，從中聽到了蘭開斯特公爵有多勇猛，以及黑暗議會如何節節敗退。」
「等到我終於能回家的那天，戰爭已經結束了。我的戰友把我推回了家裡，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弟弟這個好消息，可是我回家後沒見到他的身影，一起消失的還有那一柄大劍和鎧甲。」
「我拼了命地尋找他的蹤跡，以為他可能在惡作劇，或者是玩得太晚忘了回家。」
「我把他可能在的地方盡數找了一遍，都沒找到。」
他呆滯的目光又重新看向了那張合照，洛恩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到了他胳膊上微微暴起的青筋。
「最後是隔壁的瑪麗亞大媽，她告訴我，在我受傷的第二天半夜，她看到了一個穿著松松垮垮鎧甲的身影朝著城牆走去。」
洛恩手裡的餡餅已經不成形狀了，他猜到了接下來的故事，已經有些不敢往下聽了。
「我當時還想到是不是我弟弟在幫助別人打掃戰場呢，直到我看到了城外有一個墳堆上插著我們家傳的鐵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