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講究一個彆扭
蔣雲霞看差不多了，就敲了敲桌面。
「大家討論得很好，我決定，咱們就分步來。
先安排人把文稿複印幾份，我看，至少五份吧。
再給大家三天時間研讀。
三天之後，咱們再開一個專門的評稿會，集中談內容和排演的可能性。
經費啊，時間啊，外聘這些，到時候咱們再研究。
老林，你也和作者把難處講清楚，讓她心裡有個數。
那好，散會！」
「等一下。」總務出聲，「咱團里的油印設備壞了，複印文稿的話，得花錢去外面。」
蔣雲霞已經起身了，聞言皺眉，「誰認識文印店的？一共印五份，說小劃款二十吧。」
「這價錢怎麼可能？您是不了解行情。」總務立即不樂意了。
「這點小活，找不上國營大廠，人家也不接。
私人文印的話，一萬字的體量，只紙張成本都要兩塊錢左右了。
何況還有人工、水電什麼的，基本上都要六七塊一份。」
「團里只能給報二十塊，頂多減為四份。」蔣雲霞一錘定音，再不給總務反駁的機會，轉身出了會議室。
「一言堂啊。」總務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高興地嘟囔著，「我可沒地兒找又便宜又好的文印店去。」
林團長沒走，而是站在一邊。
他再怎麼遲鈍，也看出蔣雲霞這是為了卡他的推薦而做的小動作。
按理說，有好本子，排演成功，票房拉回，不正是她的政績嗎？犯不著針對呀。
而且團里再怎麼經費緊張，也不至於連幾十塊錢的油印本的錢也拿不出。
大約是不想讓舊團長排新戲，顯得她這個新團長無能吧。
他也是有脾氣，本想拍案就走。
可他即捨不得好本子，也不想辜負投奔他的羅培珍，只得忍了胸中那口氣，對總務道，「行了，別急，把這事交給我，我來想辦法。」
他記得前些日子和羅培珍聊天時，聽她說過，她弟弟就是開文印店的。
那就不捨近求遠了，省得他四處找地方。
如果費用不夠，他私下裡偷偷貼補一二就好。
於是第二天，羅培珍就接到林團長的電話，讓她在她弟弟的文印店油印五份劇本。
費用，三十，市面上的官價。
但，要得比較急，只有一天時間。
羅培珍要來單位，放下電話後立即就請假回家，直接和羅培盛提了這件事。
羅培盛還有什麼猶豫的，當然是立即答應下來了。
這是他姐的人生大事，還是第一個告訴他的，他也是第一個看到他姐劇本的家裡人。
不是書，是劇本！
他先知道的。
就算活兒要得急，就算他累死也甘願了。
「我不想讓你辛苦，但文印店太少，我一時找不到，東西要得又急……」羅培珍忽然後悔了，「要麼……」
弟弟身體不是太好，急活兒熬人，也會傷身。
「對了，找三哥！」她忽然想到另一個辦法，「讓三哥問問他們隊長，能不能從工商查一下。畢竟文印店都要執照的嘛，找到地址，我過去……」
「不行，就得我來！」羅培盛一聽就急眼了。
「憑什麼賺錢的業務要給別人？
三十塊錢的油印費，刨除成本，我能賺一半多。
你知道我這個小店，一個月才賺多少？
也不過六七十，現在才剛剛回本呢。
再說，我姐的事，我就要親自參與。
還是，你骨子裡其實看不起我？」
「不帶這麼上綱上線的啊。」羅培珍詫異地瞪眼，「小孩子家家的，想得挺多。」
又哼了聲，「我是心疼你好不好？
小胳膊小腿的，累壞了，媽先打死我。
你知不知道，我在紙上謄寫那一萬字，都用了差不多十二人小時，你要刻蠟版，那需要多久？」
「反正不會耽誤你的事！」
「我不是怕耽誤，我是怕……」
「哼，我就不信，羅老三能幫你做的事，我羅小六就不行？」羅培盛同學都拍桌子了。
天知道，他有多羨慕三哥的好身板。
如果他能有那樣的身體，他寧願自己是個大傻子。
比三哥還缺心眼的那種！
羅培珍愣了愣，忽然發現自己再拒絕下去，就傷羅小六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心了。
她雖然還是擔心，但一咬牙道，「行，就讓你賺這三十塊錢，你個小財迷！」
她明知道弟弟是為幫她，不是為錢，可就是不說。
講究的，就是一個彆扭。
「三十塊是毛利，又不是純利。」羅培盛咕噥了聲，把那一絲不易覺察的尷尬掩飾下去。
他也是，太急於證明自己了。
其實在親姐面前，他不需要證明什麼，但他太想幫忙了。
他姐為了他，為了這個家，操了多少心啊……
於是他立即開工。
刻蠟板，他可是熟手了。
但為了給姐姐長臉，他刻意用了他能寫出的最好字體。
不過也確實是時間緊、任務重，他整個白天都搭上了不說，飯都在文印店吃的。
晚上又熬了半夜，才把活兒給姐姐幹得漂漂亮亮。
他姐本來想在店裡陪他，被他以會打擾到他拒絕。
第二天早上，當羅培珍拿到散發著墨香的劇本，看著弟弟累得有點青白的小臉，差點掉眼淚了都。
「快拿去，快拿去。」羅培盛心裡熱乎乎的，又驕傲得不行，畢竟自己幫了大忙，他是有用的！
可表面上卻還裝不耐煩，也是講究一個彆扭。
趕過來幫忙的羅培翠也說，「我做了熱乎的，讓小六喝一口，趕緊回去睡覺，今天閉店一天。
姐你快走吧，媽知道你給小六拉來的活兒，昨天晚上就特別不高興，念叨了一晚上。
說不能為了錢，壞了身子。
你住小屋，耳根子倒清靜了，你知道我過的什麼日子？
幸好媽上早班，凌晨四點就走了，不然得念你一早上。」
對外，姐弟倆個都說是外部急活兒來著。
羅培珍趕緊收拾心情，麻溜兒地跑了。
但她不能再請假，就由才下夜班的羅三哥幫他把劇本送去了林團長那裡。
這樣，羅老三也知道她妹寫得不是書，是劇本，更覺得自家妹妹十足的厲害，簡直大才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