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虛照影
可到了第七劍,便連不懂劍的人也看出不對。
李玄朗的銀劍上,已經多了七道白痕。
那些白痕各落一處,有在劍尖,有在劍脊,也有在接近劍格的地方。每添一道,方寸心落足的位置便隨之改變,繞著李玄朗,恰好走出半個圈。
李玄朗終於不再等。
銀劍一振,劍氣驟分兩路,一路逼向方寸心胸前,一路從身側繞過,直截他落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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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道劍氣一實一虛,台下許多弟子根本看不出哪道才是真正的後手。
方寸心卻沒有去分。
他木劍往下一壓,身前三尺忽然升起一片白氣。那白氣並不厚,宛如一頁豎起的紙,卻將兩道劍氣都攔在了外面。
接著,他左手並指,向銀劍上一點。
「止。」
七道白痕同時亮起。
李玄朗腕間忽然一沉,原本將要送出的第三道劍氣,竟被那些白痕滯住了瞬息。
也就在這一瞬,木劍穿過白氣,直指中門!
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李玄朗卻沒有驚亂,握劍的手往下一松,銀劍脫掌,懸在胸前,劍身隨之轉過半圈。
那七道附著其上的白痕,也跟著轉了方向。
方寸心劍尖才至,兩柄劍便在兩人之間正面撞上。
砰!
白氣四散,方寸心連退兩步,李玄朗則伸手重新握住劍柄,足下穩穩落定。
沒有人受傷。
可這一來一回,讓台下那些原本只等著看太一聖地再勝一場的人,都收起了笑意。
「那不是封住劍。」
陳實忽然低聲道。
蕭澈立刻轉過頭。
「你看出來了?」
「他記的是李師叔前幾次換劍時,內息走過的地方。白痕落在那裡,等劍氣再走過去,便會被拖住一下。」
陳實說到這裡,又搖了搖頭。
「不過只看出這點,還不知方兄怎麼做到的。」
青蕪在一旁道:「所以李公子才會鬆手。劍脫了掌,換氣的位置也跟著變,先前記下的路,便不好再用了。」
申太平聽完,低頭瞧了瞧自己腰間的佩劍,嘆了口氣。
「果然,能留到現在的,都沒一個省心。」
蘇瑜坐在陳實身旁,聽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問:「那方公子,豈不是白費了七劍?」
「也未必。」
陳實望著台上。
「他逼李師叔將劍離了一次手。若後頭能用上,這七劍便沒白出。」
蘇瑜點了點頭,重新看去。
她不會分辨深淺,只看見方寸心雖然退了,臉上卻並不沮喪,反倒盯著銀劍,像是看明白了什麼。
台上,李玄朗屈指輕彈劍身。
白痕一點點散去,銀劍重新清亮。
「你昨日同程守一爭的,原來是這個。」
方寸心笑著搖頭。
「昨日我沒來得及布完,便被他看出來了。今日想著,換個人,或許能多留一陣。」
「你若再這麼說,我便當你是在譏諷我。」
「不敢。李兄應對得快,我這最後一劍,尚未遞完,便已沒了下文。」
李玄朗看了他片刻,忽然將銀劍垂到身側。
方才繞在劍外的青氣,隨之收了回去。
風聲從檯面上掠過,銀劍的影子卻沒有跟著晃動。
方寸心看了一眼地面,笑意漸漸斂去。
「太虛照影?」
「你既準備過新劍,我也不好只拿舊招應付。」
李玄朗向前踏出一步。
人未至,劍影已先從地面抬起,貼著石面直取方寸心雙足。
木劍隨即落下。
銀白劍影被一劍截斷,可李玄朗掌中的長劍,也在同一刻到了方寸心面前。
方寸心不退反進,側肩讓過劍尖,木劍一橫,竟以一式極為尋常的克己復禮,扣住了對方將要回收的手腕。
這一式,陳實見過。
當日蕭澈在台上,便是在類似的進退之間被打亂了槍勢。
可如今同樣的招式落在李玄朗身前,卻被他反腕一引,連劍帶人,向旁帶開。
方寸心衣袖一展,一點白氣從袖底落下。
他借著那股牽引,腳下連走三步,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淡白痕跡。李玄朗再要跟進,忽然發現身前明明只有數尺,劍尖遞出,卻總差了半寸。
台面沒有變。
變的是兩人之間流轉的氣機。
方寸心的文氣一層接一層,從足下接到劍上,又從劍上落回地面,將那段短短的距離守得嚴密。
「這便是程師兄說的文氣屏障。」
陳實低聲道。
他的左手不自覺按住膝蓋,指尖隨著台上木劍的起落,極輕地動了兩下。
蘇瑜立刻看了過來。
「你今日只看。」
陳實趕緊鬆開手,朝她點頭。
「記招而已,沒運氣。」
他說完,忽然又有所感,抬頭望向高台。
姬軒也正看著他。
隔著這麼遠,那一眼仍讓他將背坐得更直,半點不敢再動。
姬軒這才移開視線,重新看向主台。
程守一已將膝上的劍握住,拇指輕輕抵在劍格處。方寸心此刻使出的文氣屏障,與昨日又有了細微不同,留給李玄朗的空處,看著比他昨日遇見的還多。
可空處多了,未必更容易過。
李玄朗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他沒有急著以真元壓破,而是停在三步之外,劍鋒平舉。
一道劍影從他足下升起,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影子與銀劍一般長短,斜斜懸在身前,虛實難辨。方寸心左手一收,足下白痕隨即亮起,木劍外的文氣也不再散開,盡數凝在了兩人之間。
八根陣柱同時發出低低的嗡鳴。
執事長老各自抬手,穩住陣盤,沒有叫停。
這一回,陣中的力量尚未越過規矩,台上兩人也都收束得住。可眾人已明白,前面那些來往,不過是各自試了試對方準備到哪一步。
李玄朗的劍尖緩緩向前。
三道劍影隨之一齊轉正。
方寸心將右腳後撤半寸,木劍貼著掌心抬起,神色終於全然認真。
廣場上的聲音漸漸消失。
就連遠處那幾位從朝廷趕來的觀禮官員,也都停下低談,望向台中。
李玄朗看著面前的書生,輕聲道:「方兄,這一劍,便不只論嘴上道理了。」
方寸心點頭。
「道理若立不住,劍也一樣立不住。李兄,請。」
銀劍向前一遞。
三道劍影與一道真正的劍鋒,同時沒入了那片淡白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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