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恩怨
她說得極淡,可那話里的意思,誰都能聽明白。
陸庭川盯著姬軒看了兩息,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未到眼底便散了,化作了冷冷一哼。
「也罷。」
陸庭川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陳實一眼。
「下一次再在台上遇見,你最好已經有了控制這股殺意的本事,否則必將深受其害。」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蒙驍已被人背了起來,那半截雁翅刀也被隨從小心收起。
北庭衛的人一聲不響地撤了個乾淨,只留下檯面上無數道觸目驚心的刀痕。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姬軒轉過身,看向陳實。
她這一眼,又是後怕又是心疼。
飛快地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又匆忙把臉轉向別處。
「跟我走。」
她低聲說了一句,便徑直朝外走去。
陳實沒敢多問,朝蕭澈幾人擺了擺手,忍著疼跟了上去。
眾人只看著他倆的背影,不敢多言。
只有莊蘺焰坐在高台上,翹著嘴角,拿團扇擋住半張臉,笑得意味深長。
姬軒帶著陳實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抬手一招。
那柄星輝流轉的長劍便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她輕輕躍上劍身,轉過身,朝陳實伸出手。
「上來。」
陳實怔了一下。
此情此景,與當初承天殿外第一次被她帶上飛劍時何其相似。
仿佛這中間所有的風霜雪雨、生死搏殺,都只是漫長一瞬里的幾道流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借力躍上劍身,站在她身後。
「抱緊了。」姬軒說了一句,劍已沖天而起。
獵獵天風從耳畔掠過,滿山雲海在腳下翻湧。
陳實依言抱緊了她的腰。
他這次學乖了,沒敢亂放,只規規矩矩地環著她。
可饒是如此,懷中人那纖細的腰肢與微涼的溫度,仍讓他心頭忽地一跳。
飛劍穿過九峰間的雲海,落在絕劍峰頂。
姬軒收劍落地,腳步有些急,拉著陳實便往竹樓里走。
「坐下。」
她指了指蒲團,又轉身去櫃中拿藥箱。
陳實老老實實坐下,看著她在屋內忙前忙後。
不多時,姬軒便抱著個木盒回來,在他面前半跪下來。
「把上衣脫了。」她說。
陳實愣了一下:「師父……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姬軒抬眼看他,語氣雖還是清冷,耳根卻已經紅了。
「你身上哪一處我沒見過?少廢話,脫。」
陳實無法,只得將那隻被血浸透的袖子一點點褪下。
他的身上橫七豎八,儘是刀氣割開的口子,左肩那處最重,已翻出了白肉。
姬軒只掃了一眼,眉頭便皺得極緊。
她用帕子蘸了藥酒,極輕地替他清理傷口。那藥酒觸到傷處,火辣辣地疼,可陳實一聲沒吭。
只是姬軒的指尖偶爾擦過他完好的皮膚,涼絲絲的,像從骨頭上輕輕划過去。
叫他又緊又燥。他只能把臉別開,盯著窗外那一片被山頂大風吹斜的竹林。
「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姬軒問。
「師父,我沒事。」陳實笑著拍了拍自己沒傷的那邊胸口。
「您知道的,我身子很硬。」
姬軒手上動作一頓,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臉頰「噌」地一下紅透了。
連脖頸都染成了淡粉。她猛地別開臉,低聲啐道:「休要胡言!」
陳實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
他登時大窘,慌忙擺手:「不,不是!師父,我不是說那個!」
「你還說!」
姬軒咬住下唇,羞得差點把整瓶藥酒都扣在他身上。
陳實趕緊閉嘴,把視線死死鎖在窗外,再不敢多看她一眼。
片刻後,姬軒才勉強平復下來。
她替陳實上了藥,又用白布一圈圈纏好。
動作是從沒有過的輕柔。
做完這些,她才在他對面坐下,重新端起師父的架子,只是臉上仍帶著一點沒退乾淨的紅。
「今日之後,你這名聲,算是打出去了。」
她整了整衣擺,盡力把語氣放淡。
「入門才幾個月,先敗影劍鋒的弟子,再破北庭衛的殺伐刀勢。」
「我這個做師父的,都不知該誇你還是該罵你。」
她說著,忽然凝目看著陳實,正色道。
「你方才在台上,是否有種福至心靈,內息盈滿之感?」
陳實想了想,點頭。
「一開始沒有,可那老和尚一聲佛號之後,弟子心頭那股子無名火忽然就滅了。」
「再回過神來,便覺得氣海之內有種從沒有過的鬆快。現在運轉內息,似乎……已經摸到了鍊氣期第四境的門。」
姬軒點點頭,道:「不瞞你說,那位老僧,是你師祖一輩的舊交。」
「他法號鎮厄,修行極深,但這一輩子從不參與什麼爭端。」
「此次來大比,也不是為了參賽,只是帶著他那個小徒弟滿山閒逛,圖個熱鬧。」
「按輩分,便是你師父我見了,也要恭敬幾分。」
「這老和尚一句佛號能敲進你心裡,是你的緣法。」
姬軒說著,忽然又讓他伸出手來,將兩指搭在他脈上,細細探了片刻。
「第四境,已經成了。」
她收回手,面上總算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
「你的真氣比尋常人更渾厚,根基也穩。」
「最難得的,是念頭比從前乾淨了許多。這比破境還重要。這老和尚的那句佛號,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值錢。」
陳實點頭,心裡對那位老僧更是感激。
「不過你不要高興得太早。」姬軒話鋒一轉,神色又嚴肅起來。
「下一場,你的對手是柳青玄。」
陳實一聽這三個字,眼裡頓時多了兩分冷意。
「柳青玄。」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笑了。
「師父放心。」
「我放心?」姬軒白了他一眼。
「那柳青玄出身青雲宗,修為不差,他見你贏了蒙驍,明面上不說,心裡一定把你往死裡頭算。」
「你若是輸了他,他必定會在台上痛下殺手。你可莫要掉以輕心。」
「師父,我打殺別人,或許心裡還有些負擔。」陳實淡淡道。
「但跟柳青玄動手,我沒負擔,一拳沒把他腦袋打爆,都算我炸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