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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改變

  「老奴不敢指責三公主。」孫無咎連忙躬身,再也不敢去看那莊蘺焰一眼。

  莊蘺焰終於坐正了些,拿起酒壺仰頭飲盡最後一口,然後隨手把空壺往地上一摔。

  「所以你這次來,是來敲打我,還是來責怪我沒有教好他?」

  「豈敢,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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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太監身子一彎,直接又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聲音恭敬得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三公主,老奴此番上山,一不是來興師問罪,二不是來搬弄是非。」

  「陛下和九王爺只是希望,您能抽空多提點提點小王爺。」

  「畢竟這世道,眼瞅著就要亂了。小王爺若能在劍宗站穩腳跟,於我們大胤,於趙家,都是好事一樁。」

  莊蘺焰沒說話,拿那雙狹長的鳳眼盯著他,好半晌才笑了一聲。

  「孫無咎,我記得你從前不叫孫無咎。你叫什麼來著?」

  老太監的身形僵了一下,片刻後才低聲道。

  「回公主,老奴以前的名字,早就不記得了。」

  「是不記得了,還是不敢記了。」

  莊蘺焰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又擺了擺手。

  「也罷,你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讓你大老遠白跑一趟。去把趙靜給我叫進來。」

  趙靜隨孫無咎走進聽雪閣時,整個人都繃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

  他撩袍跪下,額頭重重磕在木板上。

  「弟子趙靜,拜見師父。」

  莊蘺焰斜靠在軟榻上,撐著頭看他,嘴角噙著笑。

  「起來吧。都是自己人,不必這麼生分。」

  「再說,你不是還帶著一條真龍的命嗎?這要是在地面上多跪上一時半刻,這樓里的地龍怕是都要不開心的。」

  趙靜知道她是在調侃自己,耳尖微微發紅,但還是依言站了起來。

  「師父,弟子此役技不如人,給師父丟臉了。」

  「丟臉?」

  莊蘺焰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重複念了一遍才說。

  「你上那台子,從頭到尾連真龍血脈都沒動,最後用身子去撞人家一記雲垂三千里。」

  「你以為這樣很丟臉?我倒覺得,比這山門裡九成的人都要有骨氣。」

  趙靜抿緊了唇:「可弟子還是輸了。」

  「你是輸了。」莊蘺焰端起茶抿了一口。

  「可輸在你自己的規矩上,不丟人。只不過……」

  她一頓,目光驟冷,指尖輕輕叩著茶盞。

  「趙靜,我送你的那塊凝神玉,是讓你腦子能清醒一點兒。」

  「你擺著這一身真龍氣脈,卻非要在一個築基境面前裝什麼公平。」

  「你當你是那些書院裡溫良恭儉讓的讀書人嗎?你生在帝王家,活在劍宗門,手中的力量,哪一樣是你自己的?」

  「哪一樣又不是你自己的?既然都算你的,你憑什麼不一起用?」

  她問得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

  「既為天之驕子,就該有吞天之勢。」

  「普天之下,凡能使的,皆可為我所用。」

  「你是胤國的龍,將來要替大胤去擋住風浪的人,卻在這裡跟人講一個『光明磊落』,你是真蠢還是假蠢?」

  趙靜被她說得臉色發白,握著拳頭,半晌都沒有說話。

  孫無咎站在一旁,聽到這話也連連點頭。

  「小王爺,三公主說得句句在理。」

  「王爺當年在屍山血海里,什麼時候跟人講過什麼公平?打不過就用刀,刀不夠就用命。」

  「您如今人在劍宗,心卻還在跟自己較勁,這又何必?」

  趙靜咬了咬牙,低聲道。

  「弟子只是想……自己的劍拿出去,能立得起來。若是一味依賴真龍血脈和兵家氣運,弟子的劍,便永遠都只是個陪襯。」

  莊蘺焰看著他,忽地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不像先前那般冷。

  「有骨氣,倒有幾分像我當年。」

  「以前那會兒,我還不如你,只知道借勢。後來跌了跟頭,才明白劍是自己的,龍是趙家的,哪個都跑不了,你也不必分得那麼清,你若真能用好這兩樣,將來的成就,也未必會小了。」

  她說完,轉頭看向孫無咎。

  「你回去告訴姓趙的,就說這小子,我不會把他當瓷器一樣捧著。」

  「該怎麼磨就怎麼磨,摔碎了他自己再拼回來。」

  「還有,他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親自上山來見我,躲在那深宮裡讓個沒卵蛋的男人傳話,算怎麼回事?」

  孫無咎頭皮一麻,嘴唇動了動,到底只憋出一句。

  「三公主,您且給老奴留幾分臉面。」

  莊蘺焰笑得花枝亂顫。

  「行了,逗你呢,看把你嚇的。」

  「今晚這萬鈞樓里的好酒可多得很,你自己下去尋兩壺,喝完就滾回京城去,莫在我這兒一身的脂粉氣。」

  「老奴遵命。」

  孫無咎又行了一禮,才緩緩退出門外。

  等他走遠之後,莊蘺焰才重新看向趙靜,笑吟吟道:「你最近變了不少。」

  趙靜別開臉:「沒有。」

  「這都不認了?」莊蘺焰揶揄道。

  「剛來那會兒,你連說話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現在會下跪了,會認錯了,還知道忍著不還嘴。趙靜,是什麼人把你磨成了這樣?」

  趙靜沉默著,像是要跟誰賭氣,可終究還是咬出幾個字。

  「……一個很煩的人。」

  「哦?比我還煩?」

  趙靜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飛快地別開,到底沒有再說下去。

  可他心裡知道,那個人,與師父不一樣。

  莊蘺焰的厲害,是讓人生畏。

  而那個人的劍,卻像是照妖鏡,叫他頭一回看見了自己不願看見的東西。

  ...

  ...

  趙靜下樓的時候,月上中天,萬鈞樓里的喧鬧已經散了大半。

  經過二樓那間廂房外,他下意識地停了停腳步。

  裡頭還亮著燈。

  有申太平喝高了扯著嗓子說胡話,有蕭澈笑得拍桌子的聲音,有阿魚軟軟地喊陳師兄。

  還有青蕪在低聲勸自家少爺。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像一堵暖烘烘的牆。

  趙靜站在牆外,手指動了動,終究還是背過身去。

  獨自踩著石階下山。

  風從山谷里吹上來,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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