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急急急急急
第132章 急急急急急
「老爺,別睡了,快醒醒!」
四月十七,夜,魏府。
前首輔魏藻德剛剛睡著,就被自家小妾搖醒。
「亂套了,全亂套了!外面街上有好些人在喊打喊殺,還有人在喊什麼恭迎陛下還京,您快起來看看,咱們該怎麼辦吶!」
魏藻德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不止。他側耳傾聽,窗外隱約傳來的喧囂聲似乎比睡前更大了,還夾雜著零星的兵刃撞擊和奔跑呼喝之聲。
「什————什麼闖王回來了??」魏藻德一時有些發懵。
「哎呀我的老爺!哪裡是什麼闖王?他們說的是崇禎,是那個跑路的皇帝回來了!」
那小妾急得直跺腳,花容失色:「現在外面都在傳,說皇上在永平府顯了聖,帶著天兵天將,把闖王劈於馬下!二十萬闖軍全軍覆沒!如今他們已經要通州了,城中好些人都在準備香案龍旗,說是要迎聖駕呢!」
「胡說八道!」
魏藻德臉色驟然一變,捂住小妾的嘴厲聲說:「老爺我那崇禎什麼熊樣我還能不知道?他哪裡有這個本事。」
「什麼天兵天將的,不過是城中愚民以訛傳訛,切莫聽信謠言,壞我全家性命!」
魏藻德是真怕死闖王了。
當日闖王入京,他本以為自己堂堂首輔率先歸降能受到重用,卻不料那廝流賊心性,居然把他打入大獄交給劉宗敏拷響。
那一通夾棍下來,他是十指盡斷,家中財物也被抄掠一空。是闖王突然東徵才讓劉宗敏停了手。
後來,牛金星將他釋放,軟禁府中,讓他為闖王頌仁德,他是感激涕零。
當即,他就發揮了自己狀元爺的文采,寫了許多諸如《大順肇基頌》《闖王仁德賦》
的文章,字裡行間把李自成捧成了「解民倒懸的真主」,把崇禎罵作「無德無道的昏君」。那時他趴在案上,殘斷的十指被布條裹得嚴實,只能用指根笨拙地夾著筆,字跡歪歪扭扭,卻每一句都寫得極盡諂媚。
不過,他在家中寫作,自然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
對於房間些許傳聞,魏藻德也是有些了解。
但是,見證了崇禎的昏聵與無能,更又見證了闖軍的強大與仁義的他,是怎麼都不相信大明還有任何希望。
崇禎小兒雖然一時逃脫讓他有些意外,但面對大順天兵,外面殘餘的那點明軍是斷無一絲翻盤的可能的。
「睡覺睡覺!」
魏藻德把頭往被窩裡一捂,就吵吵道:「不要摻和外面那些事情,小心回來被權將軍清算!」
魏藻德嚴令封鎖府門,不許家人與外界來往。
而另一位重量級大臣的反應起初與他其實也差不多,不過差別在於他沒有埋起頭來當鴕鳥,而是豎著耳朵仔細打聽外面的動靜。
「壞事了老爺!」
「外面的風向有點不對勁啊!」
張府。
前兵部尚書張縉彥,見到管家匆匆趕來,連忙詢問詳細情況。
「怎麼個不對勁法?難道那傳言還能是真的不成?」
「雖不中,亦不遠矣啊!」
管家一臉緊張,壓低聲音說:「老爺,小的廚房採買的老王頭特意去朝陽門附近轉了轉,那裡雖然封了城,但守城兵士們好多都情緒不穩,說是劉體純大軍敗了,八千人馬折損過半!」
「而且,就連大順的各官衙現在也都亂了套,好多人都不見了蹤跡,有人說牛丞相和李將軍在武英殿吵得不可開交,就連宮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亂兵和百姓,喊著要——————
要「誅賊逆,迎聖駕」!」
「嘶張縉彥倒吸一口冷氣,「劉體純敗了?這————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啊老爺!」管家急道,「而且通州那邊射進來的傳單,說得有鼻子有眼,說陛下在永平府陣斬李自成,二十萬闖軍灰飛煙滅!現在城中許多降官都在暗中串聯,準備反正。」
張縉彥在廳中急促踱步,額頭上冷汗直流。
他與那個草包魏藻德開不一樣,作為曾經掌管兵部的重臣,他對軍事還是有了解的。
劉體純若真是敗北,那就意味著京城外圍已無屏障:而宮中爭吵,則說明大順高層已然分裂。
「老爺,咱們該怎麼辦?」管家憂心忡忡,「若是崇禎皇帝真的打回來,那咱們可該
怎麼辦呀...您當日可是親自給闖賊開的正陽門啊......
張縉彥一聽,頓時是頭大如斗。
沒多久,他終於停下腳步,對管家咬牙吩咐。
管家聽聞,臉上頓時露出不安的神情,剛想說話,就被張縉彥狠狠一瞪,露出了管家從未見過的狠厲表情。
魏藻德和張縉彥都做出了各自的決斷。
而與此同時的周奎府上,這位堂堂大明國丈爺,在聽聞皇上可能真的要打回來後,臉上也沒有半點喜悅的表情,反倒是面如死灰,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堂內來回踱步。
在他面前,他僅剩的三個兒子周鉉、周鐶、周鍾看的是心煩意亂。
「爹,你就別轉了,趕緊拿個主意啊!」周鉉一跺腳,急聲道,「外面都鬧翻天了!
都說皇上打了大勝仗,殺了李自成,馬上就要回京了!咱們————咱們可怎麼辦啊?」
周奎猛地停下腳步,瞪著眼睛:「怎麼辦?你問老子,老子問誰去?!當初李闖進城,老子可是把家底都獻出去大半才保住性命!現在皇上要是回來,追究起來————」他說到這裡,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可咱們畢竟是皇親啊!」周鐶帶著哭腔,「皇上是婉妃的父親,是太子的外祖父!
血脈相連,皇上總不能————」
「放屁!」周奎吼道,「你忘了當初皇上派徐高來借餉,咱們是怎麼打發他的?就送了區區幾千兩!後來京城危急,讓勛戚助餉,咱們又出了多少?皇上心裡能沒疙瘩?他現在————他現在可是能陣斬李自成的狠角色了!」周奎的聲音帶著恐懼,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無法將記憶中那個優柔寡斷、容易妥協的女婿,與傳說中於萬軍之中取敵魁首級的悍勇帝王聯繫起來。
「那————那咱們也學別人,趕緊備好香案龍旗,做好迎駕準備?」周繹試探著問。
「迎駕?皇上現在會想看我這張老臉?」周奎哭喪著臉道,「況且咱們家現在也沒什麼東西了啊!金銀都被闖賊搜刮乾淨了!就剩些搬不動的笨重家具和這空宅子!」
他越想越絕望,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早知道今日,當初就是把家產全捐了助餉也好啊————」
類似的惶恐、算計、掙扎與抉擇,在北京城無數府邸中上演。
不過相比於這些官員與權貴們的糾結,百姓和兵士們的反應就樸素很多了。
當李自成兵敗身死、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的消息被最終證實,並且以各種渠道瘋狂傳播開後,這座古老帝都壓抑了許久的各種力量,如火山般猛烈的爆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