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人行
三人行
鳳姐兒聽見動靜,悚然一驚,連忙也爬起來,趕緊整理了衣裳,一把將帘子扯開,怒道:「寶玉如何丟了!茗煙呢!還不快把他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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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便趕緊去尋,茗煙弄丟了寶玉,此時也慌了神,跟著平兒過來,往鳳姐兒跟前一跪。
還未開口,鳳姐兒上去就是兩個嘴巴,扇得他口鼻出血。
這茗煙是寶玉貼身長隨,地位本不比尋常下人,連鳳姐尋常見了,也素來都是好聲好氣的說話。
然而此時卻都顧不得了,咬牙恨道:「寶兄弟這樣大的人,你竟都看不住!要你做什麼吃的!
你仔細著,如今外頭天黑,果真叫寶玉有個什麼磕著碰著的,我先揭了你的皮!
還不快說!寶玉究竟做什麼去了!」
茗煙只捂著臉哭道:「我原是見夜裡有些蚊蟲,想著襲人姐姐叮囑過的,就去借些艾草來炙,誰承想等我再來找,二爺就沒影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鳳姐兒聽見這話,便氣得牙癢。
今日山上這麼多事情,都是她照應著,本以為穩妥,誰承想竟是要害在寶玉身上!
這水月庵雖不能算什麼荒山野嶺,到底離城也有十來里路,又是夜裡,樹高林密的。
這要是找不見...
鳳姐兒只略一思量,便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實在不敢往下細想,趕緊便把人都轟出去找。
一時火把四起,水月庵里陡然熱鬧起來,攪得鳥雀高飛,走獸驚擾,不說王晏被吵醒,連遠處鐵檻寺都已隱隱瞧見動靜。
寶玉卻不知道鳳姐兒等人為要尋他,心中已是何等惶恐不安。
只借著月光,有一步沒一步的往後頭山坡里去。
這後山坡上,原有一處淨室,乃是早年給庵內眾尼避讓紅塵,潛心修行之所。
只是自前些年換了這淨虛做主持,庵內上下風氣便隨之一變,再沒有肯潛心禮佛的,反倒都只往紅塵享樂中去,此地自然便漸漸荒廢了。
不想今日這裡頭反倒有些動靜。
寶玉見著裡頭燭火,抬頭去望,正見窗欞上映著兩道人影抱在一起,聽著裡頭有一陣沒一陣的說著話,聲音一男一女,卻都耳熟。
「你...你別鬧!你這算什麼?!
是你說有話同我說,我才帶你來的,來了卻又要鬧我,師父還沒睡呢,若再這般鬧我,我可喊了!
哎呀!你...你別!你拿我當什麼人了!」
「好人兒,我已急死了!你也瞧瞧!你今兒再不依我!左右我也是要憋死了,乾脆先一頭碰死在這裡!」
「你還想我如何依你?去年榮國府里,趁著師父她們不在,你就來哄我,只怪我年輕,也被你哄了去,自然便認了你,也不後悔。
只是你說好了的,要帶我還俗,離了這牢坑,什麼時候才算話?
你今兒總要有個準話出來,我才能依你!」
「這有什麼?明兒等寶玉醒了,我同他說一聲就是了,再沒有不準的。
只是這會子,遠水可解不得近渴了,你還是快給我吧!」
說著,裡頭的人便一口吹熄了燈,一陣驚呼,繼而聲音漸低,弱不可聞。
寶玉正聽得入神,他今夜裡與秦鍾本歇在一處,不想卻見秦鍾半夜裡爬起來,不免好奇。
又記起前番所見,便偷偷跟來。
雖知道是秦鍾跟智能兒在裡頭,卻不明白在鬧些什麼勾當,只聽得秦鍾急哄哄的,又瞧不見動靜。
再者裡頭那聲音雖不清晰,落在耳朵裡頭,卻叫他心裡也痒痒的,難受得緊。
便上去把門一推,笑道:「就猜到你們倆有話說,早前我就瞧出來了,只是什麼要緊的事,還得躲著我,還說什麼事要求我,也不叫我聽聽?」
屋內兩人正是熱火朝天,交戰正酣,兩相忘我之際,陡然聽見這動靜,豈不唬了一跳。
齊齊地打了一個激靈,一同慌了神。
尤其秦鍾,正是要命的時候,更險些嚇出個好歹來。
只好在倒聽出來是寶玉,稍稍定了定神,連忙安撫道:「寶二叔如何來了?我與智能兒說會子話便回去,只怕她師父管教得嚴,才躲到這來,寶二叔還是先快回去,我隨後就來。」
一邊說著,一邊暗暗起身,想著穿起衣裳,只是黑燈瞎火的,又哪裡瞧得清楚,不過是胡鬧往身上套罷了。
寶玉好不容易跟來,哪裡肯就這樣回去,只道:「我才來,你們卻要趕我走,咱們原先不是常在一塊兒頑的,今日難道還嫌棄我了不成?火摺子呢,快點起來,我瞧不見。」
說著便四處摸索,只當火摺子在秦鍾那裡,便循著聲音朝他那邊去。
又本有心頑笑,待抓住秦鍾,便胡亂摸索起來,倒果真抓著一條發著熱的圓棍。
秦鍾猛地一抖,已是膽戰心驚,暗暗叫苦,哪裡還敢點燈,正要把手上的火摺子丟了,卻陡然
見門口火光一閃,竟照得屋頭一亮。
就聽見門口有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寶玉!你在這幹什麼!」
聲音咬牙切齒,聽得叫人心頭髮寒,分明正是王熙鳳。
寶玉失蹤對鳳姐兒畢竟是件大事,王晏也在一旁跟著過來,打眼一瞧,也不禁眉頭直皺,實在不能直視。
卻見屋內三人正疊在一塊:
底下是智能兒,正顯出一身白花花的皮肉,最上頭是寶玉,中間夾著秦鍾,卻正被寶玉摟在懷裡,身上倒穿著智能兒的僧袍,卻極不合身,也不免顯出肉袒袒的一片來。
尤其寶玉一隻手還探在他這僧服裡頭,便瞧不清楚,也大有揣測的餘地。
秦鍾和智能兒聽見動靜,俱都面色煞白,身子止不住的一陣陣發抖。
寶玉被火光晃了下眼睛,正要同鳳姐兒打招呼,低頭一瞧,見著這副光景,卻也不免懵在那裡。
不想鯨卿竟這般好顏色...
若是私底下與鯨卿如此頑笑也罷了,只是卻叫鳳姐姐瞧見...
鳳姐兒只瞧了一眼,哪裡還不明白裡頭這三個在做些什麼勾當。
雖是見寶玉身上衣裳還算整齊,也不敢篤定,不由得面色鐵青。
她因要在賈母跟前伺候的緣故,與寶玉一向相處也算親近。
只是此時再往那張熟悉的圓臉上去瞧,心底卻一陣陣的泛起噁心來。
見寶玉還在裡頭,「捨不得」出來,更不免心頭火起,咬緊了牙,語氣森寒道:「寶玉!還留在裡頭做什麼!還不趕緊出來!
你們兩個不要臉的下作種子!都進去!叫他兩個趕緊穿了衣裳,別髒了我的眼睛,一道給我帶出來!」
寶玉見鳳姐兒發了好大脾氣,忙回過神,也情知惹了禍,便把頭埋著,快快不樂的走出來。
站到鳳姐兒身旁,本還要拉著袖子撒嬌討饒。
只是鳳姐兒見他伸手,卻不知他這手上才抓過什麼東西。
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躲開,一甩袖子,先回水月庵去。
留下幾個丫鬢婆子,將智能兒與秦鍾看住,一併押送回去。
賈府里這些下人,本多不是好相與的,平日裡無事尚且要生非。
況且又見鳳姐兒氣成這般,豈能不藉此賣好?
故一擁而上,刻意只拿智能兒的衣裳往秦鐘身上裹,卻把秦鐘的衣服往智能兒身上穿,叫兩人
狼狽不堪,顏面無存。
一路敲鑼打鼓,高聲謾罵。
那些個聽著動靜,聚攏過來的,見二人身上衣不蔽體,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尤其智能兒還是個出家的尼姑,更免不了多受謾罵譏嘲,她也只把頭低著,瑟瑟發抖,卻不辯解。
那些婆子見引來了人,更覺得洋洋得意,自覺立下了好大功勞,如何不顯擺一番。
或是有意無意的,竟將寶玉也給帶了進去,漸漸叫大半個水月庵里都知道了這件醜事鳳姐兒此時心亂如麻,也無心去管,王晏更懶得理會,還是平兒聽不下去,出來喝止了才肯罷休。
鳳姐兒同王晏等方一回庵,先顧不得旁的,只連夜安排李紈領著三春先回山下村子裡去住,再不叫她們留在庵里。
等將這幾個妯娌姑子送走了,鳳姐兒方往堂前一坐,見寶玉垂頭喪氣的站在旁邊,到底忍不住火氣,瞪了一眼,教訓道:「你在家裡,向來要什麼沒有!縱是如今大了,難道襲人她們還不夠你得意?什麼髒的臭的你也要沾!豈不是自甘輕賤了!」
寶玉只訕訕辯解道:「鳳姐姐息怒,原也沒有這樣的事...」
鳳姐兒哪裡肯信,厲聲道:「你如今還敢說這些,今日這事,回頭叫老爺太太知道,你也想想你的好處!」
寶玉聽著,果然便慌了神,連連討饒,鳳姐兒也只冷哼一聲,並不多理會。
她這話原也只是嚇唬寶玉,叫他聽話罷了,真鬧得大了,害了寶玉的名聲,賈母頭一個就不能饒她。
故只把神色一厲,更是心裡發狠,先叫人把秦鍾跟智能兒帶進來。
兩人受了一路的責罵譏諷,秦鍾到此,已是神色驚懼,臉色煞白,戰戰兢兢,抖若篩糠。
拽著他的婆子一鬆手,他便跌倒在地上,竟爬不起來,只得匍匐在那裡低聲哭泣。
智能兒雖也心中恐懼,倒勉強比秦鍾還鎮定些,規規矩矩的跪了,也把頭埋著,卻仍不住地去瞧秦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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