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心填鄉土(求月票)
第536章 心填鄉土(求月票)
圖騰脈主的身上承載著數量龐大的精血,雖然精煉程度比不上高位毛道的丹元」和碧珠」,但其體內的生命力卻浩瀚如汪洋。
因此只要能把這頭騰黃獸的血放出來,那大概率就能救回齊縱野。
現在的齊縱野已處於彌留之際,根本無力阻止沈戎,可沈戎卻感覺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幾根手指重越千斤,讓他根本無法抬起握勝刀。
「毛道很窮,真的很窮。對於窮人家來說,幾畝薄田、一條耕牛,就是全部的家當。
所以即便是餓死,我們也不能把耕牛殺了吃肉,因為這個家裡不止有你和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人。我們現在把田搶回來了,還得把牛給他們留下,不然他們以後會過得很辛苦。」
齊縱野仰頭看著沈戎的眼睛,輕聲道:「關外已經沒有騰黃脈了,儘管這頭畜生罪該萬死,但它只要能活著,就能給騰黃脈留下一條血脈的根。有根就能有家,所以它不能死,我也捨不得殺...」
捨不得」三個字聽得沈戎心頭陣陣發顫。
他猛地挪開眼睛,不願意去看對方眼底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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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如果沒有了人,那樣的家還有意義嗎?」
沈戎低頭看著腳下被鮮血浸泡得發紅髮黑的泥土,語氣中滿是不解。
「有。」
齊縱野回答的十分堅定,「別人都罵我們是茹毛飲血的野獸,是沒有開化的野蠻人,所以我們建立了【山海疆場】,豢養了圖騰脈主,給所有毛道部族找了一個家。如果沒有了這一切,那人就是流浪的狗。」
男人鬆開了沈戎的手腕,低垂著頭,佝僂著背,伸手從地上抓起了一捧土。
「我們已經流浪了整整兩百年了,我們可以當孤魂野鬼,但後輩子孫不可以,他們得有家,也必須要回家。」
齊縱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攥緊拳頭,渾濁的泥漿混著血水,從他的指縫間慢慢滴落。
「家裡得有田、有牛、有人,那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家,如果什麼都打爛了、打沒了,那他們該怎麼辦?」
黎土八道,毛道命途並不是徹底淪陷的那一個,但卻是抗爭時間最長的一個。
兩百年困鎖,八百個歲序,七萬三千天的苦熬,一代代的毛道命途割肉削骨延續血脈,靠著無數人的犧牲,才終於讓等來了奪回自己家園的機會。
可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宣洩心裡的一口惡氣,向世人證明自己有能力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而是為了後來人能夠不再承受關外的苦寒和風霜。
山川異域,日月同天。
沈戎雖然沒有親眼目睹過當年北毛潰敗的慘烈,也沒有經歷過關外求活的艱苦。可他的腦海里同樣有著家國淪陷的記憶,聽過無數人前赴後繼,甘願赴死,只為後來人能夠安詳太平的故事。
所以此刻他能夠理解齊縱野的心情和感受。
噗呲!
沈戎揮刀斬下了那兩名【五身猙】的頭顱,卻依舊難以疏解心頭的鬱氣,悶聲問道:「齊叔,你的話我懂。可它有活下去的理由,你難道就沒有?」
「我?」
齊縱野咧嘴一笑,將那捧帶血的土塞進了自己心口的窟窿,說道:「我能做的都做完了,就算拿騰黃獸的命把我救回來,那以後活著的也只是一個名叫齊縱野」的倮蟲,不再是我。所以我就不要再去擋其他兄弟的路了...
」
男人抬起頭,用最後一抹明亮的目光看著沈戎,臉上笑容燦爛:「小子,以後這個家可就交給你們了,記住我的話,守住我們的田地和牛羊,照顧家裡的老人和崽兒...」
「我們毛道命途,從來都是人,不是獸啊...」
話音漸弱,眼眸漸黯。
齊縱野流幹了血的身體裡裝滿了故鄉的風,失去了心的胸膛里填滿了老家的土。
死得其所,盡興開懷。
沈戎咬緊了牙關,丟下了手中的刀,跪倒在地,用雙手刨挖著浸滿了鮮血的泥土。
他把齊縱野埋在了這片草原上,抽出了騰黃獸的一截腿骨,親手刻成了碑。
碑文中沒有寫逝者的出生年月,卻清清楚楚記載著齊縱野做過的事,殺過的敵,告訴後來人,在這片遼闊的原野中,曾有人縱橫馳騁。
「齊叔,既然回家了,就好好睡一覺。你吩咐的事,我一定好好辦。」
沈戎將鐵盒子裡的手捲菸一根根點燃,插在了齊縱野的墳前。
青煙裊裊,筆直地沖向高天。
「縛印十四位齊縱野,於【山海疆場】東南部全殲毛夷馬族騰黃脈,成功封印圖騰脈主,以身報族,長眠青原。」
「縛印二十位沈戎,戰力完整,即刻尋找下一個目標,回報完畢。」
沈戎平靜的話通過手背上的血咒縛印」,傳遞給了【山海疆場】內每一個持印的同伴。
無人回應,可沈戎卻清楚感覺到了有陣陣高昂的殺氣和戰意傳回了自己的心頭。
悲傷和緬懷留待以後,會盛裝在祭奠逝者的酒里。
現在他們沒有時間哀悼,該做的只有一件事,用更快的刀,割更多的頭。
頂上的日頭曬乾了身上的血跡,沈戎將所有的心緒和情緒按進心底最深處,目光看向浮現在視線之中的命數。
一頭毛道四位【四劫主】的馬披圖,兩頭毛道五位【五身猙】的騰黃脈好手,連同其他的零零碎碎,一共給了沈戎二十四兩命數,總規模達到了一百四十六兩」。
已經滿足了開啟第二劫脈劫」的要求。
沈戎回憶著孫晉曾經跟自己說過的話,只要達到了命數門檻,劫難可以選擇壓後,也可以選擇主動開啟。
有過闖過第一劫皮劫」的經驗,沈戎很清楚這一關的艱難和危險。
臨戰闖劫,而且還是在眼下這種極度危險的戰場之中,顯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壓著劫難不開,等到打完這一仗後,再慢慢過關,方才穩妥。
可沈戎此刻卻沒有去權衡其中的利,眼前浮現出的是在進入【山海疆場】之前,他在墨客城跟崔棠誇下海口時的場景。
「四位武夫,我活他死...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丟人現眼,讓人笑掉大牙啊。」
沈戎轉頭看向一旁的墓碑,自嘲笑道:「我要真有那個本事,那你現在也不用躺在這裡面了,對吧,齊叔。」
這一戰還要打,人還要繼續殺。
所以即便危險,沈戎也選擇一往無前。
鮮血激涌,筋骨震顫,沈戎全身的肌肉在大筋的帶動下不斷跳動,一場新的蛻變正在慢慢降臨。
轟!
就在這時,一聲轟鳴巨響忽然從山脈的另一側傳來。
沈戎猛地站起身來,剛剛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股充斥著凶蠻氣息的狂風便跨越了不知道多少距離,吹打到了他的臉上。
「毛道三位,鎮道暴君...」
僅僅只是觸及了這股氣息,沈戎渾身汗毛便根根豎起,獸性本能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催促他儘快遠離這片區域。
就連剛剛開始的脈劫」,竟都陷入了停滯之中,不敢再有半點動彈。
北毛的熊族元老已經跟南毛駐守此地的最高戰力動上了手,那就證明一件事,在數十個弱小部族血脈接連被屠滅之後,【山海疆場】里的其他強族終於反應了過來,開始嘗試進行反擊。
所以接下來,沈戎他們要面對的,將不會再是懵懂無知的待宰羔羊,而是全神戒備的嗜血凶獸。
與此同時,沈戎右手背上的血咒縛印」忽然傳來一陣滾燙,緊跟著一副還在不斷變得更加清晰具體的地圖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地圖中山川、江河、草原、沙漠等等地貌一應俱全,整體呈現東西窄、南北長的地形,其中散布著諸多紅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南毛部族。
山河會的調查部展現出了其強悍的業務能力,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便已經摸到了大量南毛部族的藏身之處,為眾人接下來的進攻指明了方向。
沈戎緩緩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將肉與靈中的疲倦全部吐了出去。
該繼續幹活了。
沈戎為墳頭添了最後一抔土,朝著地圖內距離自己最近的目標出發。
已經被血鏈層層困死的騰黃獸趴伏在地,一枚血鑄的金錢圖案烙印在它的額頭前。
騰黃獸看了眼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那塊聳立在近前的骨碑,眼底滿是絕望和恐懼,在眸子的更深處,還藏著一絲畸形的期盼..
此刻它竟開始盼望起北毛能打贏這一戰,否則的話,它就將徹底煙消雲散,死的極其悽慘。
「白澤,你好狠的心啊...」
屍橫遍野,巨獸看墓。
而在無人注意的地方,喝飽了鮮血的泥土正在將旺盛的生命力饋贈給了紮根在自己體內的植被,一朵朵無名的野花悄然綻放,漸成花海。
「現在距離預估的極限時間,還剩下不到二十個小時...」
卓銅府抬眼眺望著東南方向,說道:「算上剛剛拿下的馬族騰黃脈,我們搶占的命數總量已經達到了一萬三千兩左右,占整個【山海疆場】命數承載上限的不到三成...這個速度,不算快啊。」
一旁的戴暉聞言,沒有吭聲,但緊皺的眉頭已經暴露了他中的焦急。
按照計劃,奪回【山海疆場】有兩個至關重要的命數節點。
一個是搶占兩萬五千兩命數」,完成這一步,戴暉便能初步完成占地,在占地金錢」的落地位置形成主場優勢。
雖然這些區域內的南毛部族已經被清理,但起碼為同伴創造一個掩護和設伏的條件。
第二個關鍵節點則是四萬兩命數」,也就是【山海疆場】命數承載上限的八成。到達這個條件,戴暉就能基本控制整座洞天,反過來封鎖【山海疆場】。
屆時即便是霧陣被破,只要南毛沒有喪心病狂到要將【山海疆場】沉進地疆,那他們的援軍也只能在門外乾等著,一兵一卒也送不進來。
可眼下時間已經快要過半,他們卻連第一個節點的要求都未能滿足,這不由不讓戴暉的心情變得焦急起來。
「除了那些躲在特角旮旯的部族以外,好下手的弱族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麼選擇同族抱團取暖,要麼就是一些實力強悍的主戰大族,全部都是不好啃的硬骨頭。」
卓銅府看向這位家族覆滅之後,靠著一己之力晉升上位,成長為山河會一部之主的戴氏遺孤,語氣凝重道:「我們得想點辦法了...」
「現在外面還在不斷進人。」
戴暉出聲打斷了對方,沉聲道:「我們雖然還沒有完成占地,但已經能夠掌握在這座洞天內指定開門的能力,把後面進來的弟兄全部送到他們熟悉的四位命途身邊。」
這一辦法無疑是正確的,雖然北毛和山河會並肩而戰,但內部絕大部分成員此前素未謀面,如果將他們混編在一起,大概率發揮不出協同作戰的優勢,反而會因為對彼此習慣的不了解,而互相拖累。
「沒問題,但第三批人中只有少部分是命途六位,其他多是七位,甚至是剛上七位,即便我們幫他們選定了落點,恐怕也提高不了多少搶占命數空間的速度。」
卓銅府問道:「現在北毛和山河會裡,還有能動用的高命位嗎?」
戴暉聞言扯了扯嘴角,但最終還是只能用沉默予以回應。
現在在正北道關外,陳長庚已經率領熊、狼、豹的殘兵跟南毛在石牛坳展開了決戰,在沒有貘族霧陣的協助下,北毛可以說處於絕對的劣勢當中。
戴暉懷疑他們根本就撐不了多久,一旦開打,很可能就是一邊倒的圍殺局面,又怎麼可能再要求北毛從關外戰場調人?
至於山河會...
連四部部長都已經有人戰死在了這裡,早已經拿出了全部的家底,哪裡還拿得出其他人手?
唯一能夠動用的,就只剩下了人道盟,可現在還不到時候..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孫晉和胡漢興他們在頂住南毛方面的四頭獸主的進攻之餘,還有餘力能夠支援【山海疆場】。
可即便是算上會長在內,北毛和山河會在頂尖戰力上依舊處於下風,即便是北毛人人有拼死血戰之志,壓力依舊十分巨大,不能寄希望於他們還能分身他顧..
卓銅府見戴暉遲遲不開口,頓時在心頭暗嘆了一口氣,知道情況比自己料想的還要嚴峻。
「老夫現在要是再提逃跑的事情,你肯定會覺得我懷有二心,所以老夫就不在這裡徒做惡人了。但事實擺在眼前,我們最好趁著還有時間,想一想如何給北毛留下一點希望。」
卓銅府正色道:「要想嘗試分裂【山海疆場】,眼下我們就需要立刻調動人手集中攻擊一處,儘可能多地埋下占地金錢」...
」
他的話音頓了頓,似在重新審視計劃的可行性,片刻後說道:「以目前調查部收集的情況來看,洞天北部分布的南毛部族數量適中,最適合我們搶占,只要能拿下這片區域,搶下一半的命數空間不成問題,如此一來,便有很大的機會能夠拆出【山海疆場】三分之一的土地...」
戴暉緩緩點了點頭,對卓銅府的提議表示認可。
如果拿不下【山海疆場】,那對方的計劃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要這麼做,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要爭得北毛的同意。否則可就不是好心辦壞事那麼簡單了,而是他們連【山海疆場】北部都不一定能拿得下來。
「兩位,稍安勿躁。」
倏然,一個清朗的聲音通過血咒縛印,傳進了兩人的腦海之中。
說話之人正是白守經。
兩人之間的對話,落進了第三個人的耳中。
但戴暉和卓銅府臉上的表情卻不見半點窘迫和尷尬,似早就知道白守經擁有這種能力。相反,作為血咒縛印」這道特殊毛道命技的擁有者,如果白守經連這一點都辦不到,那才是真的出乎兩人的意料。
所以他們前面的那些話,其實不光是說給對方聽,更是在說給白守經這位北毛的太子爺聽。
只要他點頭,那北毛就不會有意見。
「多謝兩位為我們毛道考慮,但不到最後一刻,我們絕不能輕易放棄。」白守經說道:「我還有一個辦法,或許能夠幫助兩位完成占地。」
「什麼辦法?」戴暉問道。
「這些圖騰脈主跟我們白澤脈淵源很深,現在他們大部分都已經能聽得懂人話,也懂了什麼叫審時度勢。我已經跟虎族監兵脈和牛族角咒脈的圖騰脈主談好了,他們會想辦法挑起各自族群內部之間的混亂,給我們突襲虎、牛兩族創造條件。只要能拿下這兩族,五成的命數空間就有了。」
白守經語氣平靜道:「但我希望兩位不要用這五成的命數空間來撕裂【山海疆場】,而是用來構建我們自己的主場,設下埋伏...」
「你想幹什麼?」
「我要把獅族三脈,連同那頭【鎮道暴君】...一起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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