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千年劇變(求月票)
「沈兄弟你完全不必自責,既然那貞鐵了心要處理羅溥琛,那就算沒有你,羅溥琛的行蹤也會通過其他途徑落進我們的耳朵里。」
「羅溥琛除了死在我們山河會的手上以外,其他任何方式都不夠體面和乾淨,所以這把刀無論如何都會遞到山河會的手中。」
胡漢興這番話倒不是在寬慰沈戎,而是在客觀陳述一個事實。
造反的逆賊刺殺出巡的皇孫,不管內里的真相究競是什麼,起碼從面上看起來,這是羅溥琛最為合情合理的一種死法,也只能如此,才不至於讓那貞的吃相太過於難看。
此刻回顧整件事,拋開那貞的狠辣手段以及老黎人內部錯綜複雜的權勢傾軋,沈戎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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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處理掉一個可能威脅自己權勢地位的皇孫,這位老佛爺就捨得放棄一座如此重要的樞紐洞天,出手之「大方』,令人震驚。
沈戎突然生出一種感覺,興黎會真正的實力和底蘊恐怕比自己現在看到的要深厚得多,遠遠超出了三山九會』這個排名所蘊含的範疇。
反觀山河會這邊,戴暉身為行動部的部長,本身是一名介道四位,而同他地位相同的部長還有四人。再算上眼前這位事務長胡漢興和未曾露面的會長。整個山河會,明面上能站穩四位及以上命途的高手,僅有七人。
這份力量當然不能說弱,但比起興黎會目前顯露出來的實力來說,其中的差距依舊十分明顯。不說其他,單就死在金康洞天的武官阮奉戩,就是一個頂尖四位,但也跟著羅溥琛一同陪了葬,足可見老黎人的底子有多厚。
因此山河會能夠與興黎會對抗,或者說能夠在興黎會的打壓下發展到現在的規模,其中難度可想而知。「是不是感覺這群老黎人深藏不露?」
胡漢興像是猜到了沈戎在想著什麼,說道:「其實我們早已察覺,甚至很多時候我們都在懷疑,興黎會其實是在刻意放任我們與他們作對,好給自己樹立一個明面上的敵人,讓其他勢力坐山觀虎鬥。如果站在【黎官】這個職業的角度來看,這同樣也是一種平衡的手段,十分符合老黎人的一貫做法。」一旁的戴暉聞言輕笑了一聲,有些無奈道:「畢竟人家曾經可是黎土之主,就算現在家道中落了,那也不是我們能比得起的。」
「但我們從未因此而感覺到氣餒,富有富的優勢,窮也有窮的打法,推翻一座王朝本就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情,但總需要有人站出來做這件事。」
胡漢興的話音頓了頓,接著補充道:「而且對於我們這些人而言,這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為什麼?」沈戎疑惑問道。
「因為我們都跟黎廷有著解不開的血海深仇。」
胡漢興平靜回答道:「這個理由聽起來或許有些狹隘,不如「為國為民』這樣的豪言壯語聽起來令人振奮,但卻是沒有半點虛假的大實話。」
「當年的地都戴氏,在介道主家集團內也算是一號響噹噹的存在,族中上位者破百,手上掌握的洞天有一半以上都是價格高昂的生存型洞天,可現在呢,卻只剩下了這麼一片斷壁殘垣,處處墳冢,滿目荒涼。」戴暉站起身來走到亭邊,俯瞰著山下的荒野山林,臉上殺氣騰騰。
「所以就算那貞那老妖婆有朝一日真坐上了黎主的位置,重新將黎廷撐了起來,那我也得跟她干到底,不把這群老黎狗的腦袋挨個砍下來,我無顏去地底下面對戴氏的列祖列宗。」
胡漢興和沈戎也跟著起身,三人並肩站在亭邊,山風烈烈,直撲人面。
「其實在人道各方勢力的眼裡,山河會跟神道命途的太平教差不多,都是一群咬人的瘋狗。所以黃庭教甘願讓太平教上位,他們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所以願意支持我們山河會。畢竟無論是外夷,還是黎廷,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胡漢興站在兩人中間,目光深邃。
「其實大家都不是蠢人,對彼此的想法都是心知肚明。太平教需要正教的位置,我們山河會同樣也需要發展壯大,所以無論是當刀,還是擋刀,我們都不是太在意。反正一群背負著滅門血債的孤魂野鬼,跟瘋狗其實也沒多大的區別。」
家國大義,匹夫恩仇。
前者是志向,後者是私情。這兩者之間或許有高低之分,但絕對沒有半點衝突之處。
「是不是感覺有些失望?」
胡漢興側頭看向沈戎,笑著問道:「山河會並不像你想像中那樣強大,卻連累你得罪了黎廷這樣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
「說句老實話,我不僅沒感覺失望,反而覺得踏實了不少。」
沈戎搖頭道:「我這人眼皮子太淺,只能看得清自己身邊的恩怨情仇。如果事務長你跟我的是什麼黎民苦難,家國興衰,那我可能真會聽糊塗了。在我看來,只有那真實不虛的恩仇血債,才值得提刀上門,一筆筆找人勾銷。」
「至於黎廷」
沈戎嘴角一勾,「我從上道那天開始,碰上的敵人沒有哪一個是比我弱的。在懸崖邊上待慣了,我反而覺得這裡的風景更好。」
戴暉聞言大笑:「事務長您聽,我沒說錯吧,這小子就是這樣的人,比咱們還要更凶更狠。」「沈兄弟,你現在身後可不只有懸崖了,還有我們山河會。」胡漢興笑道:「背水一戰,那可是我們的拿手好戲。」
「那感情好。」沈戎打趣道:「等我哪天真被人丟下懸崖的時候,事務長你可得把我接住了。」「這種活兒當然得我這個行動部部長來幹了。」
戴暉拍著胸脯道:「別的不說,只要讓我成功占地,哪怕對方是命途三位,我也能把沈老弟你安穩送走。」
就在三人間氣氛逐漸輕鬆之時,一股狂風忽然襲來,其中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哭嚎之聲,將眾人的衣袍撞得劈啪作響。
三人神色同時一凜,不約而同看向北方。
而那裡正是黎土在地疆之中的方向。
「是人夷的【西廷】。」
胡漢興眉頭緊緊皺起,眼底笑意盡數褪去,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著陸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戴暉肌肉微微抽動,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煩躁與駭然,「現在進入黎土的妖魔鬼怪越來越多,大家全部擠在一個地方,真他娘的感覺像是在養蠱一樣。真不知道最後這蠱池裡,會爬出一頭何等恐怖的怪物」
「真正的怪物,可還沒有入場。」
胡漢興話音低沉道:「隨著外邦的不斷著陸,黎土的承載上限也被撐得越來越高,門戶越開越大。那些藏在地疆深處的老東西,恐怕都要蠢蠢欲動了。」
「一群沒血性的老廢物,當年那位黎主明明都只剩一口氣了,他們一個個居然都還不敢反抗,眼睜睜看著黎廷利用封鎮將黎土的承載上限壓低,把自己掃地出門,連自己留在黎土的基業被人搶光了也不敢吭聲。現在大門被外夷撞開了,他們倒又開始蹦韃了。」
「我就搞不懂了,他們都快走到命途的盡頭了,還用得著忌憚什麼?當初怕被黎主拉著墊背,不敢還手也就算了。現在黎主都死了那麼多年了,怎麼就不知道報復黎廷?」
戴暉憤憤不平罵道:「就算他們找不到龍興洞天的具體位置,興黎會那麼大個目標,他們總不至於眼瞎到看不見吧?但凡他們動動手指,那貞那婆娘還能活得這麼舒坦?」
「黎土是命途的起點,同時也是命途的終點。」
胡漢興靜靜望著北方,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
「到了他們那一步,心裡在意的只有命途一位以後的風景。此生唯一所求,便是突破命途一位的桎梏,窺見那無人踏足的更高境界。除此之外,萬事皆虛。」
「一位以後到底還有沒有路,誰也不知道,或許一位就是終點了。」戴暉對此持不同意見:「而且歷任黎主都沒做到的事情,他們難道就行了?」
「如果沒有路,那歷任黎主又在追求些什麼?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們也絕對不會放棄。」胡漢興說出自己的猜想:「所以當初他們未必就是被掃地出門,或許只是順勢蟄伏,站在地疆之中冷眼旁觀,靜待機會到來。」
戴暉不解問道:「還能有什麼機會?」
胡漢興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感嘆之色:「現在的黎土,比此前數千年任何一個時候都要虛弱,同時也要更加的龐大,這何嘗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戴暉聞言陷入沉默之中,片刻之後,還是心有不甘道:「就為了等這一刻,所以他們心甘情願當縮頭烏龜,坐看自己的家鄉被一群夷狗肆虐,同胞慘遭殺戮,而無動於衷?!」
「在他們那些人眼中,黎民不過只是承載氣數的器皿而已,談何「同胞』二字?」
胡漢興早就沒了憤怒之情,淡淡道:「況且,他們不確定黎廷到底還有沒有藏著什麼關鍵後手,與其自己親身涉險,倒不如讓我們這些螻蟻一般的存在去為他們趟路,如果能逼得黎廷掏出老底,那豈不是一舉兩得?」
沈戎靜靜聽著兩人間的對話,雖未開口,但腦海中已經大致捋順了來龍去脈。
當年黎土內存在一些達到了一位命途的存在,因此八道才能在黎廷的壓制下成功崛起,割據一方。但上一任黎主在死前利用封鎮壓低了黎土的承載上限,強行逼走了這些人,為搖搖欲墜的黎廷又續上了一口氣。
此前沈戎聽到的關於黎土封鎮的說法,是為了壓制地疆之中的濁物,但現在看來真相遠不是那麼簡單,如今隨著外夷的著陸,導致黎土封鎮被不斷削弱,同時另外一個同樣十分關鍵「天地氣數循環』又在不斷擴大,此消彼長之下,黎土被關上的大門重新被撐開,讓那些站在命途頂點的存在有了重返故土的可能。而且聽胡漢興話語當中的意思,黎土還關乎著這些人能夠突破命途一位,因此這些人的露面只是遲早的問題。
初次聽聞這些隱秘,對沈戎造成了不小的震撼,但與此同時,也滋生出了無數的疑惑。
既然那位黎主羅甲午如此強大,靠著僅存的半條命還能逼走八道一位,又怎麼可能死在與外夷的戰爭當中?還是說這些命途一位同樣也是參戰之人,黎廷是敗在了八道和外夷的聯手進攻之中?
同樣,既然八道之中存在命途一位,那外夷是如何把手伸進八道的?就算外夷是在他們被逼入黎土之後才開始逐漸蠶食八道,那在此之前,外夷又是如何掠取氣數,甚至成長為能夠與八道並駕齊驅的存在?外夷到底是地疆孕育的,還是人為培養的?
他們到底是打進來的,還是被人故意放進來的?
黎廷既然依靠著黎土封鎮才能得以存續,那面對封鎮的削弱,老黎人為何當起了睜眼瞎,連一點像樣的反抗都沒有?
是無力反抗,還是不想反抗?
數之不盡的問題充斥心頭,沈戎卻並沒有開口詢問。因為他明白,胡漢興他們大概率也不知道其中的答案。
此時此刻,沈戎心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自己拚了命走到了命途五位,三道並行,戰力足以比肩四位存在,可沈戎卻發現自己能看得清楚的東西在變得越來越少,面前的威脅反而越來越多。
殺局一場接著一場上演,惡獸一頭接著一頭出現,但就像沈戎方才所言,他身後除了懸崖,並無他物。或者說,整個黎土內黎民百姓也同樣站在懸崖邊,所有人都沒有退路可言。
縱然大勢如滾滾洪流,傾覆而下,沈戎也只能迎難而上。
「既然【西廷】著陸了,那我們也該動起來了。」
胡漢興收斂所有感慨,眼神恢復銳利果決,轉頭看向戴暉:「接下來我將親自去跟人道各家主事之人會面,既然他們要讓我們山河會來當這隻出頭鳥,那我們也不能讓他們閒著,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該他們拿出來的好處一份都不能少。」
戴暉聞言長出一口氣,似將方才積壓在心口的煩悶全部吐了出來,笑道:「終算是不用再跟人道命途這些老狐狸勾心鬥角了,跟他們說一句話,比讓我去殺一個人還累。」
胡漢興隨後又將目光轉向沈戎,笑道:「坐上了這個「人主』的位置,也還是有些好處的,至少我們跟興黎會之間的差距就沒有那麼大了。」
「那人道之外呢?」沈戎問道:「誰會跟我們站在一起?」
「如果毛道能夠順利搶回【山海疆場】,那毛道將是我們最可靠的盟友。同時山河會還在爭取介道主家集團和神道閩教等勢力,還有鱗道.」
胡漢興說道:「會長定下的策略,是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分化一片,鱗道目前屬於我們的拉攏目標,所以接下來外務部的重心會轉向東南道,幫行動部後續跟進提前探探路。如果沈師兄你的震虜商號也對東南道感興趣,我們大家可以再繼續合作。」
「這事我得先回去問問,畢竟做生意這件事我不擅長。」沈戎坦然回道。
胡漢興點了點頭,隨後與沈戎握手致意,告辭離開,轉身走進了一扇裂隙門戶當中,身影消失無蹤。沈戎也沒有繼續在戴暉這裡逗留,在一名行動部介道成員的引路護送下,返回了位於正北關外的石牛坳「沈爺,你終於回來了。」
沈戎剛剛落地,耳邊便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擡眼看去,只見白守經正一臉笑容看著自己。而對方身後站著的老人,赫然正是許久未見的孫晉。
沈戎見狀目光驟然一凝,「孫老爺子,您也來了?這是到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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