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折戟沉沙(求月票)
咚.咚咚。
心跳由慢至快,鼓點由緩至急。
老武官單人成軍,緊握手中那把象徵著黎廷昔日輝煌的戰刀握勝,勇猛無懼,撞身前沖。
與此同時,一枚枚占地金錢從洞天各處升了起來,似夜幕星輝散落人間,點映處處山川川,彼此之間延伸出一道道細密的金線,轉眼間便交織成一張遮天大網。
介道命域,地都羅天。
金光大網籠罩在阮奉戩的身上,深深勒進那具紅甲之中。
老武官瞬間感覺如負山巒,動作變得沉重且緩慢,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要炸開大片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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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軀魁偉如小山的石夔牛持盾攔路,卻只見刀光一閃,巨盾【吞鋒】在一聲脆響聲中被橫向劈開,前襲的鋒芒直奔石夔牛的胸膛而來。
眼看即將人盾俱碎,就在這個危機當口,無數細如髮絲的刀線匯成一根長繩,纏繞上石夔牛的腰間,拽著他向後飛退。
「這老東西怎麼還能這麼猛?!」
葉炳歡麵皮繃緊,雙手抓住刀線原地旋身,將抓著半截殘盾的石夔牛拋向另一處戰場。
「招子放亮一點,別自己傻乎乎的找死。」
石夔牛人在半空,強行擰身,將殘盾抵在肩前,如同一塊橫飛的黑色山石,狠狠撞向正試圖掙脫山河會包圍的絡腮鬍武官。
轟!
阮奉戩此時已經無心顧及另外四名老黎武官,他的眼中只有戴暉一人。
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介道命途,那皇孫爺根本不會被困此地,更不用自裁獻命。
主辱臣死,阮奉戩不願離開金康洞天,就是要用自己這條命,換戴暉人頭落地。
石夔牛一刀敗退,沈戎正面迎上。
縱然滿身血污,但他眼中此刻卻是一片沸騰獸性。
鐺!
屠夫鉤撞上握勝刀。
刺耳至極的金鐵交擊聲在遍布灰白霧氣的長街上炸開,餘波激盪,街面破碎。
四目抵近,皆是一片森冷殺意。
四臂相較,同為一股原始蠻力。
哢嚓。
屠夫鉤表面忽然浮現出一道細密裂紋,轉瞬間便蔓延至整根鉤身。
砰!
屠夫鉤炸成漫天碎片,沈戎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連續撞穿了數面牆壁,這才在一片廢墟中翻身落地。阮奉戩腳下一點,就要追身而上,一鼓作氣宰了這個礙眼又礙事的雜種命途。
可他剛剛踏出半步,一股極其強烈的警兆橫生心頭。
沒有任何遲疑,阮奉戩手腕抖翻,握勝刀兜繞身後,將一把偷襲而來的天蓬鏟直接撞開。
鐺!
阮奉戩動作不停,藉助兵刃碰撞的反震之力,順勢旋身,握勝刀斬破空氣,發出的聲響競似千軍怒吼,萬馬嘶鳴,裹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魔力。
轟!
兩人腳下的地面瞬間向下沉降,形成一個方圓數丈的深坑。
鼓譟的煙塵之中,戴暉眼眸之中驟然亮起道道金光。
纏縛在老武官身上的金光隨之猛烈收緊,一寸寸陷入那具覆身紅甲之中,勒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給我碎。」
戴暉臉上神情一片猙獰,整座金康洞天之力在此刻盡數加持於身。
金網再緊一分,終於撕碎了那具堅固的紅甲,深深嵌入阮奉戩的血肉當中。
可阮奉戩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持刀手腕再沉一寸,勁力炸開。
鐺!
戴暉手中的天蓬鏟同樣無法抵擋握勝刀的鋒芒,應聲炸碎。阮奉戩搶進一步,左手重拳自腰間衝出,強行拽起那一身沉重金網,重重轟在戴暉的胸膛之上。
砰!
戴暉胸膛一塌,後背衣衫炸成碎片,人尚在半空之中,便嘔出一大口鮮血。一枚枚占地金錢飛射而來,融入戴暉的身體之中,將他慘白的臉色重新補回紅潤。
戴暉穩穩落地,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隨後擡眼看向前方,目光之中既有忌憚,也有驚嘆介道命途,占地為王。同位之中,無人可擋。
這是道上各方形成的共識。
戴暉作為山河會行動部的部長,當然不是那種藏身幕後、出謀劃策的文臣,而是一位實打實的武將,衝鋒陷陣那是家常便飯,血斗惡戰更是常有之事,因此戴暉碰見過同位高手不在少數,也宰過不少。但極少有人能像阮奉戩這樣,在被他占地的洞天內,還能擁有如此強悍的反擊之力。
如果是捉單放對,戴暉覺得自己就算能殺死對方,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不過可惜,今天不是較量,而是殺敵。
規矩只有一個,那就是無所不用其極。
呼!
阮奉戩站在那處沉降的深坑之中,回頭凝視身後一股驟起的惡風。
姚敬城身著白淨衣,手持虎脊刀,眉眼間遍布凶戾,眼底全是壓抑不住的殺意。
「拆老子的房子,給老子死!」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刀,阮奉戩連眼皮都懶得去擡,右手手腕輕輕一挑。
噗。
姚敬城的頭顱沖天而起,剩下的殘軀當即炸成一片灰白霧氣。
可下一刻,翻滾的霧氣間忽然響起一片細碎卻密集的動靜,像是有無數人在齊聲低誦,吐字模糊,語速極快,讓人聽不真切到底在說些什麼。
隨著一道黑影在霧中浮現,誦念聲瞬間變得宏大起來,匯聚成潮,層層疊疊。
「神尊降世,人君承威。秉道御宇,鎮攝八維。妖邪犯闕,魍魎橫馳。皇天授命,執劍揚眉..鄭滄海於霧中顯露身形,盤坐在一頭黑虎之上,神情肅穆威嚴。
【市井屠場】內,一扇扇貼掛在門扉上的門神畫像似乎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雙目圓睜,齊齊怒視阮奉戩。
「吞魔食祟,飲風踏雷。蒼鋒瀝血,玄甲凝威。神鋒一振,群魔自摧!」
浩蕩神音,滾滾入耳,似快劍攻心,如重刀斬魄。
「歪門邪道。」
阮奉戩面色不屑,胸中鼓點陣陣。
咚!
武鼓擂響,震盪出一片血色漣漪,直接衝散了滿天的香火神音。
鄭滄海身影劇烈一晃,一頭栽下虎軀,隨後便被跟進的阮奉戩直接撞散成了一片霧氣。
可破霧而出的阮奉戩卻突然眉頭一皺,戴暉命域規矩化成的網繩已經在血肉當中越陷越深。阮奉戩感覺自己似被這方天地所厭棄,一舉一動都要承受莫大的惡意,不止要負擔巨大的壓制之力,氣數的消耗更是十倍於之前,這就導致他體內奔流不息的「江河行氣』正在放緩流速。
這招人武命技乃是阮奉戩一身氣力的基礎,也是眼下僅剩的依仗,如果再被截斷,那他就將徹底失去對敵的能力。
如果不想被人車輪圍死,就只能放手一搏!
阮奉戩拿定主意,一身殺意鎖定戴暉。可就在他腳下剛動的瞬間,一聲暴烈至極的虎吼便緊隨而至,從身後撲來。
吼!
虎嘯如雷,炸得殘街震動,碎瓦亂飛。
咚!
阮奉戩置若罔聞,胸中武鼓第二次震響,握勝刀鋒直指戴暉。
戴暉手中命器已碎,只剩一雙赤手空拳,可面對來勢洶洶的老武官,這位山河會行動部部長並沒有選擇後退避讓,而是五指握拳,主動迎上。
刀斬首,拳殺心。
握勝刀在劈落的過程當中,一層層的金網不斷浮現攔截,又在刃口之下不斷崩裂。
最後斬頸一刀只落在了戴暉的肩頭之上,縱然其中勁力已經十不存一,但還是斬破了那件繡滿金錢圖案的馬褂,深陷入血肉當中,只差一分力道便能將戴暉的整條臂膀卸下。
戴暉的拳頭也轟中了阮奉戩的胸膛,砸出一聲悶音,也敲出了第三聲鼓響。
咚!
阮奉戩深知這或許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果斷頂步上前,右手抓刀前壓,左手五指探出去扣戴暉的面門,同時腳下橫掃而出,直奔對方腳窩。
他要讓這名賊首跪在地上,如當年無數造反的逆賊一樣,於午門前俯首,在刑上問斬。
觸犯老黎皇族威嚴之人,必須以命贖罪。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條青磚長街突然再次蔓延到了阮奉戩的腳下。
沈戎雙腳漂浮離地,凌空懸停,身上氣息一改此前的凶戾,雙眸璨然如金,一道磅礴虛影凝聚在他身後,五官容貌與他一般無二,低頭俯瞰著阮奉戩。
「吞魔食祟,飲風踏雷。蒼鋒瀝血,玄甲凝威。人君敕令,莫敢忤逆!」
神威煌煌,一教香火此刻盡數壓在阮奉戩的身上。
放在從前,這種程度的神道命技根本無法對阮奉戩造成任何影響,但現在卻成了摧破他心中武鼓的致命一擊。
啪。
阮奉戩聽見自己體內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破裂聲,此前中拳的胸膛猛地塌陷,一口鮮血立時噴出。也正是這一耽擱,戴暉成功抽身,飄然後撤。
血甲碎。
行氣斷。
心鼓破。
阮奉戩已是窮途末路。
沈戎眼底瞳色在此刻陡然一變,暗黃吞金,白光點染,閃身逼近對方面前,重新凝聚而成的屠夫鉤揮出一道殘影。
屠規殺律。
人屠命技,卸甲。
阮奉戩擡臂舉刀,動作卻已經遲緩至極。
噗吡。
屠夫鉤咬進血肉,還未勾出一魄,卻已經先殺一魂。
失魂散魄的痛苦比剖心更甚,足以將一個人的心智徹底擊潰,但這位老武官卻依舊毫無反應。此刻,阮奉戩的眼中只有仇敵臉,意中只有掌心刀。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縱然身上再無紅甲,體內再無江河,心中再無鼓響,他還是要把這一刀遞出去。
但最後,他終究還是缺了那最後一分力,握勝刀不甘嗡鳴,無力垂落。
阮奉戩的目光終於捨得放棄了沈戎,看向了羅溥琛屍身所在的方向。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被重創的魂魄已經讓他再說不出半個字眼。
沈戎眼中白光亮起,照破武夫體內六畜。
重明振翅,諦聽踏地,白澤嘶吼,青鸞悲鳴,並封拱首,饕餮怒嚎。
人屠命技,殺生。
六畜先後崩碎,阮奉戩眼中的最後一絲神采隨之熄滅。
可這位老黎武官的身體依舊不願倒下,脊背挺直,昂首屹立。
下一瞬,屠鉤鋒芒掠過脖頸。
人頭滾落,鮮血噴濺。
無首的殘軀站在血泊之中,足足過了數息,方才向後轟然倒下。
沈戎渾身浴血,胸膛劇烈起伏,手中屠鉤緩緩消散,連同周圍殘破不堪的街區一同回到他的體內。戰場另外一端,另外四名老黎武官全部慘死於圍攻當中。
葉炳歡手中抓著一把滴血尖刀,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斷增強,顯然已經衝破了六位瓶頸,成功晉升人道五位。
「正是因為有像阮奉戩這樣的人存在,所以黎廷還能苟延殘喘兩百年。」
戴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沈戎身旁,他半截身體同樣被鮮血染紅,右臂上翻卷的刀口極其駭然。他凝視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摘了頂上的檐帽,駐足片刻,隨後俯下身來,從血泊當中撿起了那把握勝刀,丟給了沈戎。
隨後戴暉轉頭看向東面隘口,目光深邃,似穿透了地疆千里,看見了遙遠處正在朝這裡全速奔襲的老黎援軍。
「但也正是因為還有像傅慧這些人存在,所以我堅信黎廷終將覆滅。」
沈戎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羅溥琛呢?
「他如果不是自己一心求死,我今天會放了他。」
「然後呢?」
「等他殺了那貞,我們再殺他。只可惜,他只是一個良才,而不是一位梟雄。」
戴暉說完了自己的心中之言,隨後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將帽子扣回腦袋上,沉聲道:「走吧,現在人死了,對面的增援也就該到了。」
倏然,戴暉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怒道:「老子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臉面,這一次算是全部折在了這裡。這筆帳,我遲早要跟那貞那個蛇蠍心腸的老婆娘算個清楚。」
戴暉大手一揮,一扇裂隙門戶轟然洞開,所有人開始快速撤離此地。
走在最後的自然是戴暉,他站在門戶前,回頭看了一眼遍地狼藉的金康洞天,左手一擡,散落各處的占地金錢劇烈顫抖,進發出一片刺目金光。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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