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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老黎皇孫(求月票)

  地疆某處,一座名為「大沽』的驛站洞天內。

  「沈老弟,咱們可算是又見面了。」

  曾渡從一扇裂隙門戶中大步走了出來,隔著老遠便熱情地向沈戎伸出了右手。

  見對方這麼給面子,沈戎自然也不可能端著,往前快走兩步,伸手與對方重重相握。

  「的確是有段日子沒見了。」

  沈戎眨了眨眼,笑著問道:「不過我有件事沒弄明白,我到底是該稱呼老哥你為曾部長,還是關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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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渡也好,關山也罷,沈老弟你想怎麼喊都可以。甚至都不一定非要拆開來喊,連在一起也行。」曾渡眉眼帶笑,反問道:「難道你不覺得「曾渡關山』這名字更有韻味嗎?」

  「曾大哥胸懷丘壑,志向高遠,在下佩服。」

  沈戎適時稱讚一句。

  曾渡「唉』了一聲,擺手道:「我這也就是一點上不了面的小心思,拿來自娛自樂罷了。反倒是沈老弟你,才是真正令人刮目相看啊。」

  他鬆開手掌,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在沈戎身上緩緩掃過,毫不掩飾自己目光中的驚嘆。

  「沈老弟虎骨龍筋、神韻內斂,一身氣數如大河滔滔,奔流不絕。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這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是有些小收穫,但是距離更進一步還差了那麼一點。」

  沈戎並未否認,坦然笑道:「所以這才專門來找曾大哥你們幫幫忙,打算借你們一臂之力,好讓我儘早跨過這道門檻。」

  「好說,但凡是我們力所能及的,絕不推辭。」

  曾渡一擡手,立馬有人送上桌椅茶水,「來,咱們坐下慢慢談。」

  「大沽驛站』是山河會在地疆內一個十分重要的中轉洞天,因此這裡雖然沒有什麼資源,卻常駐有一支內務部的人手,負責維護修繕,保證洞天的穩定。

  跟隨沈戎一同來此的孟執纓也十分識趣,不遺餘力地發揮著自己的長處,拿著煙散了一圈,見者有份,不漏一人。

  沈戎抿了一口茶水,語氣平淡無波,開口卻語出驚人:「我昨天去了趟關內白神脈的地盤,抓了一條小黎狗。」

  「這事兒我已經聽說了。」

  曾渡一臉正色道:「這次要不是老弟你出手,我們恐怕得等到戰事結束以後,才有餘力去收拾奕豐那頭畜生。雖然拿下他不是什麼難事,但就怕到時候奕豐見風向不對,轉頭就跑,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得代表槐花向沈兄弟你道聲謝,多謝你幫她報仇雪恨。」


  山河會雖然在關內選擇了暫時退讓,將絕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地疆之內,為搶占【山海疆場】做著準備,但暗中還是一直在關注著興黎會的動向。

  奕豐在白神脈地盤內被抓這件事,在興黎會內引起了軒然大波。據說奕光更是親自找上了李煌,當面將對方冷嘲熱諷了一番。

  雖然還不至於影響他們兩家的合作關係,卻讓白神脈在關內的名聲更臭了一些。

  「我在山海關下城的時候曾受過秦老闆的照顧,如果能讓她的在天之靈得到幾分慰藉,那我也算是盡了一份心意。」

  曾渡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點了點頭:「槐花這下應該能瞑目了。」

  八道內鬥,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裡的,流血死人的事情都從來不少。

  山河會是如此,曾渡負責的外務部更是如此。

  儘管很多像秦槐花這樣的人早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從接受任務的那天開始,就放棄了對未來的幻想。

  但如果有人能幫他們報仇雪恨,就算他們泉下不能得知,對於其他活著的人而言,同樣也是不小的慰藉因此不管沈戎是因為什麼原因對奕豐出手,曾渡心底都存著一份實打實的感激。

  「我這次還從奕豐的嘴巴里撬出來了一件有趣的事兒,想著曾大哥你們可能會感興趣,所以這次才特意登門相告。」

  曾渡眼眸一凝:「哦,什麼事?」

  「不知道曾大哥你有沒有聽說過老佛爺?」

  「何止是聽說,我對這個老娘們可以說是日思夜想啊。」曾渡冷笑道:「要是有機會能整死她,別管是用什麼辦法,哪怕是讓我跟她睡上個一年半載,活生生把她的精氣抽乾,那我也願意。」

  沈戎和曾渡口中所說的那位「老佛爺』,本名那貞,徽號「西主』,曾是黎廷末代黎主的皇后。彼時在黎主隕落之後,她憑藉一己之力同八道各方周旋,以同意建立「八主庭』,並且三代直系血裔自囚內環盛京六十年為代價,成功保下了老黎皇族的血脈。

  而後她更是親手建立了「興黎會』,以復興黎廷為畢生之志,靠著一身縱橫捭闔的高明手腕,硬生生將興黎會擡進了「三山九會』的行列。

  可以這麼說,那貞就是山河會的頭號死敵,也是他們夢寐以求想要誅殺的禍國妖后。

  「怎麼,老弟你難道有從奕豐身上挖出了有關那老娘們的消息?」

  曾渡一臉不可置信,眼中興奮難掩。

  「是有一些關聯。」

  沈戎說道:「十天之後,老妖婆的直系後代,皇孫羅溥琛將會從老黎人在地疆的老巢「龍興洞天』出發,前往山海關城。」


  「羅溥琛」

  曾渡將這個名字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咬碎,腦海里快速回憶著關於對方的所有消息。

  羅溥琛雖然在老黎皇族當中名聲不顯,也沒有在興黎會裡擔任任何的職務,但其在命途上的資質卻屬同輩翹楚,以弱冠之年便已經晉升人道七位,頗受老妖后那貞的喜愛。

  「沈老弟,你這個消息準不準確?」

  曾渡不是在懷疑沈戎,而是有些想不明白羅溥琛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前往山海關城。

  如今北毛在陳長庚的率領下,狼、熊、豹三部呈鋒矢陣型展開,已經將戰線推進到了關外一百里的位置。

  關內的毛夷雖然因為此前的失利,導致士氣受挫,但大體無損,紙面實力依舊保持著對北毛的絕對優勢。

  因此在正面戰場上,雙方看似強弱分明,但實際上還是維持著均勢狀態,遠沒到分出勝負的時候。而且曾渡心裡很清楚,除非北毛能夠順利收復【山海疆場】,否則關外的戰事很難再有什麼巨大的進展。

  羅溥琛乃是堂堂老黎皇孫,身嬌肉貴,在這種勝負未明的時候跑去山海關城幹什麼?

  「消息肯定沒有問題,我可以以性命擔保,奕豐絕對沒有作假的機會。但他也只是知道羅溥琛會來,卻不知道對方因何目的而來。」

  沈戎語氣凝重道:「而且現在還有一點很麻煩,我是在白神脈的地盤內動的手,所以奕豐出事的消息根本瞞不住。現在消息傳來了,對方很有可能會因此而改變行程。要是這條小黎狗的心思再狠辣一點,很可能會將計就計,挖好坑等著咱們自己跳進去。」

  沈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曾哥你們有沒有辦法把這件事給查個清清楚楚,摸清對方的虛實,大家好一起動手抓住這條小黎狗,燉一鍋肉來打打牙祭。」

  曾渡此刻也是焦躁難安,豁然起身,在原地來回踱步。

  「入關目的不明,行進路線未知,隨行護衛的實力、人手多寡更是一團迷霧. .」

  曾渡嘴裡自言自語,眉頭越鎖越深,忽然,他伸出兩根手指猛地一甩。

  一旁的孟執纓心領神會,立刻快步上前,將一根菸捲遞進曾渡指間。

  曾渡咬著菸頭深吸了一口,一根剛剛點燃的菸捲瞬間便下去了一半。他停下腳步,擡手摘下菸蒂,鼻間噴出一股濃烈的霧氣。

  「這事情很麻煩,而且就像老弟你說的,有不小的概率就是一個陷阱。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就算對方有埋伏,咱們拚著磕碎兩顆牙,也得啃上一口,狠狠咬兩塊肉下來。」

  曾渡下定決心,轉頭看向沈戎:「奕豐在老黎人內部地位並不算高,因此他雖然出了事,但未必能影響羅溥琛的行程安排。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會安排人去滲透查探,看看對方到底還有沒有入關的打算。」沈戎聞言心頭一驚,山河會在老黎皇族身邊競然也有人?!


  「所以咱們現在乾脆就假設他會來。」

  談及有關老黎人的事情,曾渡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一變,銳利如一把出鞘長刀,鋒芒畢露。

  「按照老黎舊例,皇親貴胄出行,身邊必有大內高手跟隨伴駕,而且全都是最擅廝殺的人道武夫。這是咱們需要注意的一點。」

  「武夫?」沈戎聞言,眉頭一皺:「是武士會的人?」

  「跟武士會沒有關係」

  曾渡話音一頓,補充道:「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武行內有不少老宗師早年曾在黎廷麾下當過差,甚至就擔任過大內侍衛一職。不過在八夷入侵之後,他們大多選擇放棄黎廷官身,從廟堂轉入了江湖,這才有了後來武士會的快速崛起。」

  「不過這些武夫雖然已經背棄了黎廷,但黎廷自身經過數百年的招納和豢養,在武行方面的底蘊不比武士會內任何一個門派要差。」

  曾渡沉聲說道:「雖然現如今黎廷式微,再加上有內陸中央的戰事掣肘,但以羅溥琛的身份,身旁至少有三名以上,達到了人道五位【先驅】的武夫隨行。甚至可能會有到達了人道四位【執斧君】的武夫在暗中保駕護航。所以咱們要想抓住這條小黎狗,就得先折了他的爪牙。」

  四位武夫。

  沈戎眉頭一挑,他本以為羅溥琛只是一道開胃的前菜,但現在看來,自己反而陰差陽錯把正餐給放到了前面來吃。

  沈戎現如今三道並行,拋開神道暫且不說,人道和毛道都已經踩在了晉升的門檻上,碰上人道五位實力的武夫應該還能打一打,但絕對不會是人道四位武夫的對手,哪怕是晉升之後也不行。

  不過現在事情已經挑起來了,沈戎也不願意就這樣白白丟給山河會,自己置身事外,站到一旁看戲,只賺一點出賣消息的零碎好處。

  命數刀上取,富貴險中求。

  既然都已經跟興黎會槓上了,那就索性敞開肚皮,能吃多少吃多少。

  「沈老弟,咱們已經算是老朋友了,我就有話直說了。」

  曾渡神情肅穆,目光直視沈戎:「你這個消息對我們而言十分的重要,所以我們肯定會出手。但羅溥琛不比奕豐,要動他沒那麼簡單,你摻和進來危險重重。所以我的意思是,這個消息就當是你賣給我們山河會,不管是命器、鎮物,還是命錢,只要你開口,我絕不還價。」

  「曾老哥你這話就不對了,既然你都說了咱們都是朋友,我怎麼可能要你們的錢?」

  沈戎說道:「我只有一個要求」

  「沈老弟你儘管說。」

  「羅溥琛我沒興趣,但他帶出來的那幾條狗,得全部交給我來殺。」


  沈戎微笑道:「如果我砍不動,就請曾老哥你們幫忙按住手腳,別讓他們折騰的太厲害。」曾渡聽懂了沈戎的意思,他這是想要殺人掠命。

  拿羅溥琛周圍那群大內武夫的骨頭,給自己磨刀。

  曾渡知道沈戎在人道上的職業是【屠夫】,有這樣的要求無可厚非。

  但這無疑是給山河會出了一道難題。

  如果答應了要幫忙殺狗,那他們首先一點肯定是要保證沈戎的安全,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出手限制羅溥琛身邊的護衛力量。

  如果僅僅只有幾名人道五位的武夫,那這件事還不算難,只要將對方分割牽制,交給沈戎逐一宰殺就行,以沈戎自身的實力,不會有太多的危險。

  但羅溥琛的身旁如果真有命途四位的武夫隨行,那就麻煩了。

  要壓制一名四位武夫,其中兇險與耗費,遠比直接斬殺更麻煩。

  不過難歸難,曾渡卻並沒有猶豫太久,便做出了決斷。

  「行,這事兒我們來想辦法。保證讓沈老弟你殺個痛快!」

  在曾渡看來,沈戎絕對值得山河會投資,先不說對方在命途上潛力,單就他能摸出羅溥琛的消息,誰能確定以後不會有更多的驚喜?

  對於這樣一位堪稱「老黎克星』的存在,要是還捨不得下血本結交,那曾渡也不用再干外務部的副部長。

  沈戎拱手抱拳,笑道:「多謝曾大哥。」

  「不必客氣,是我該感謝你才對,我們外務部可有段時間沒抓到這麼有價值的黎狗了。不瞞你說,前段時間上面都還在責怪我們辦事不力,可是把我愁得不行啊。」

  話音落地,曾渡像是忽然間又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卓澹已經死了。」

  沈戎神色平靜的點了點頭,其實他跟卓澹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卓澹顯然咽不下被俘的那口氣,沈戎要是給了他活路走,那卓澹以後勢必會反咬一口。

  既然梁子解不開,那沈戎自然不會去做養虎為患的蠢事,留著對方給自己添堵。

  「不過人不是我們殺的,而是卓家老太爺卓銅府親自動手清理的門戶。」

  沈戎聞言,並沒有去追問其中的具體緣由,而是問道:「這麼說來,卓家這是答應給咱們帶路了?」「卓銅府以一個家生子的身份起家,從介道主家集團的圍剿當中逃出生天,甚至敢在毛道和毛夷之間搖擺逐利,其果斷和膽識在我見過的人物當中都屬頂尖。若不是他在命途上的資質差了點,介主的位置還真不一定會落在李家的頭上。」

  曾渡對於卓銅府評價極高,言語之間滿是讚嘆和敬佩。


  「這次卓家以毛道放棄舊日恩怨為條件,答應給我們帶路。而且還透了一些消息出來」

  曾渡語氣凝重道:「神道的太平教和地道胡家也準備對【山海疆場】出手。」

  沈戎眉頭驟然緊鎖。

  如果真是如此,那這次對【山海疆場】有想法的勢力已經足足達到了六家之多。

  毛夷、毛道、胡家、太平教、興黎會、山河會.

  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暗流交匯,簡直就是一場前所未有的亂戰。

  「我們現在正在全力測算【山海疆場】的承載上限,同時聯合毛道一起,在內陸中央向毛夷一方施加壓力,儘可能逼迫他們把駐紮在【山海疆場】內的人手給調出來。」

  曾渡說道:「現在山河會審判、外務、行動三個部門都在抓緊時間收尾其他地方的部署安排,以最快的速度收攏精銳力量,先收拾太平教和胡家,再想辦法拿下【山海疆場】。」

  「像這種大事,我就沒有發言的資格了。」沈戎笑了笑:「不過曾老哥你們得給我留一個位置。」「放心吧,白太子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我們保證把你送進去。」

  曾渡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里莫名染上幾分唏噓:「你下次看到白守經,可以安慰安慰他。」沈戎眉頭一皺:「他怎麼了?」

  「白澤脈這次犧牲有點大。」

  曾渡嘆了口氣:「在原本的計劃里,我們是打算通過暴力脅迫方式,逼那些圖騰脈主接受戴暉占據洞天主權。但毛夷畢競豢養了它們整整兩百年,誰也不能確定這些圖騰脈主的身上有沒有其他的限制手段,所以為了確保能夠讓戴暉順利控制【山海疆場】,白澤脈最後兩頭老白澤毅然抽乾了自身全部丹元,打算以白澤血脈強行壓製圖騰脈主的意識。」

  「他們這一死」

  曾渡神情黯然:「現如今的白澤脈,就只剩下白守經一個人了。」

  以全族之命,還百年之債。

  自沈戎認識白守經以來,從對方口中聽得最多的便是「贖罪』二字。

  但當真需要以如此激烈且殘忍的方式,來償還一份誰也不能預判的罪孽嗎?

  沈戎不是白澤脈的子弟,自然不懂這麼做對他們而言的份量和意義,因此只能沉默不語。

  「你是不是覺得不值,甚至認為白澤脈的做法有些偏激?」

  曾渡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可老弟我告訴你,在八夷剛剛入侵黎土之時,跟白澤脈做出一樣選擇的大有人在。」

  「我們一直在懷疑,當年八夷入侵黎土,實際上就是黎廷暗中布下的陰謀,目的是為了藉助外力來壓制八道。雖然這份懷疑始終沒能得到證實,但黎土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卻是不爭的事實。」「黎土黎土,黎民故土。河山河山,百姓家園。」

  曾渡言辭中的惆悵褪盡,話音鏗鏘有力,宛如金石交擊。

  「我們從來不想多造殺孽,但黎土是屬於我們的,所以不管對方是誰,只要他想侵占黎土一分一厘,那我們絕不會答應。」

  「如果真到了需要我們像白澤脈一樣,以鮮血遍染河山的那一天.. .」

  曾渡一字一頓道:「我們必將前赴後繼,雖死無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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