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其心必異(求月票)
傅春風並非初次與人夷打交道,心中對於這些「外人』早有幾分認知。
人夷的來歷與介夷略有類似,都是誕生於黎土之外,地疆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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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介夷祖上的根依舊在黎土當中,只不過是為了反抗主家的壓榨而選擇遠走地疆,進而自立門戶,紮根繁衍。
而人夷則跟黎民血脈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他們自始至終與黎民毫無關聯,並非黎土族類。
因此與黎民相比,人夷在外貌上有著些許的區別,但這些其實都只是浮於外表的表象之分,真正的差距還是在根植於血骨的理念當中。
黎民恪守古訓,信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父姓在前,本名在後。
而人夷卻背道而馳,本名在前,姓氏在後。
這不僅僅是稱謂上的差別,更是黎人和人夷各自信奉的截然不同的理念。
這份理念之差放在命途之上,同樣也存在。
人道命途有「三山九會』十二家頂尖勢力,但其實都是同出一源,其根基都是黎民百姓通過千百年歲月,一代代沉澱衍生而出的諸般行當。
一個「行當』的興起,依賴於同一職業的命途中人凝心聚力,同心共建。
而一類「職業』的誕生,則來源於一份被黎民百姓視為生存根本的獨特技藝。
因此在黎土之內,一直都有「三百六十行,無祖不立」的說法。
這並非正東神道的那種教派信仰,而是刻在正南人道各行各業骨子裡的規矩和傳承。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
人道命途始終堅守著「師徒傳承、子承父業』的傳統,命技、命器、鎮物,乃至是高命位者的技法理念,都是代代先輩耗盡心血和智慧逐步積攢而來,也是各個行業內不得輕傳的秘密和底蘊。門下弟子或者後世子嗣,都需要通過層層考驗,明其心志,練其本領,才能有機會承襲衣缽。即便是長春會這樣的商會組織,也依舊恪守著這樣的傳承方式,麾下所有鋪面、貨源客源、倉儲商路,盡數納入傳承範疇,憑此世代經營,步步做大。
而各行尊崇的「祖師爺』,便是這份傳承正統性的象徵,是行業規矩的訂立者,更是人道所推崇的「禮義仁智信』的具象化身。
可在人夷內部,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人夷內部有且僅有一個組織,那就是術濟會。
他們也沒有什麼「行業祖師』的說法,所有的技藝在他們看來都歸於個人所有,號稱「私有之物,神不可侵』。
以術行道,同舟共濟。
這八個字便是「術濟會』的本意,但人道一方卻對此嗤之以鼻。
認為他們不過是一群卑劣小人,利字當頭,無恩無義,不講輩分,不講規矩。
而人道命途內最早與人夷術濟會接觸的勢力,並非天工山,而是百行山。
甚至有傳聞說,百行山當年之所以能夠成為上位「人主』,就跟術濟會的鼎力支持有脫不開的關係。而百行山各大行主之所以會在後來集體失陷神夷「祗鄉』,至今生死不明、杳無音訊,其內里真正緣由,便是術濟會對他們的「不聽話』而做出的懲罰。
兩人會面,還未說一句話,萬般思緒便在傅春風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擡眸凝望著登門來客,語氣淡漠道:「觀海李先生造訪寒舍,不知道有何指教?」
「當然是為替傅東主你排憂解難而來。」
觀海李面帶微笑,自顧自尋了一把椅子坐下,寬衣敞懷,翹起二郎腿,舉止散漫又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倨傲。
傅春風見對方如此目中無人,眼底閃過一絲慍怒,當即冷笑道:「哦?想不到術濟會如今在人道地界已經有了這般通天的能耐,竟然連我們長春會內部的事情都能插手了?」
「傅東主既然都已經請我進了門,又何必在這裡裝模做樣、故作姿態?」
觀海李的話音不重,但語氣卻十分的強勢:「我對你們黎人的這些言語功夫沒什麼興趣,如果傅東主覺得不需要我們的幫助,那只需要當著我的面說一個「不』字,在下立馬轉身離開,絕不糾纏。」傅春風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一片,頗有幾分咬牙切齒之感。
但沉默了片刻之後,傅春風到底還是沒能做出將對方驅逐的決心,繃著一張臉坐進了堂中主位,一言不發的看著對方。
心裡卻在盤算著如果這頭人夷此番心懷叵測,打算落井下石,那今天就乾脆將對方留在這裡,為自己在道上挽回幾分顏面。
觀海李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底不屑一笑,面上語氣卻稍稍放緩了幾分:「我方才說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每一個字卻都是在為傅東主你著想。如果閣下不是被那些一文不值的面子給束縛了手腳,又怎麼可能會被一條豢養的家犬給反咬一囗?」
傅春風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閣下既然喜歡開門見山,現在又何必兜圈子?有話請直說。」「好。」
觀海李稍稍坐正身子,說道:「眼下傅東主深陷進退兩難的境地,往前一步當眾折損顏面,退後一步又憑空結下仇家。但在我看來,這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麻煩,傅東主眼下真正該考慮的,是如何一次性解決杜煜這個叛徒。」
傅春風默然無語,但卻用輕蔑的目光在告訴對方,所說的這些不過都是無用廢話。
他難道不想解決杜煜?
觀海李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淡態度,繼續說道:「要想解決杜煜,永絕後患,便不能只盯著他一個人,而是要連他依附的那顆大樹一同連根拔起。只要解決了那個人,那杜煜不過就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不用我們再費心出手,他自己就會慢慢枯死。」
傅春風當然知道觀海李口中所指之人是誰,皺著眉頭道:「要動沈戎,談何容易?」
「沈戎之所以能夠逆勢崛起,除了屢屢有貴人相助以外,還因為他此前就是一頭獨來獨往的孤狼。這種人雖然成不了什麼大氣候,但對付起來卻最是難纏。」
觀海李話鋒一轉,笑道:「可現在不一樣了,如今他四處拉攏勢力,結交人脈,牽掛顧慮便越來越多。人一旦有了顧慮,滿身便皆是破綻。」
傅春風眸光微凝:「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次杜煜找人偷襲了你的商號倉庫,刻意折你顏面,那我們自然也應該從震虜商號上下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傅春風聞言,嘴角不由往下一墜。
他本以為對方能拿出什麼直擊沈戎要害的狠策毒計,沒想到卻是這般平平無奇的法子。
早在先前偷襲震虜商號失利之後,傅春風便與渝青錢商議過後續對策,甚至打算直接公開震虜商號在地疆內的具體位置,一舉廢掉杜煜的根基。
小洞天最大的價值便在於隱秘,一旦暴露了位置,賤賣都不一定能夠找得到買家。
但他們事後派人去地疆查探過,震虜商號已經消失不見,顯然已經被人搬離了原地。
地疆廣袤無垠,想要刻意搜尋一處隱匿的小洞天,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不知道傅東主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天圓地方,觀星定位』?」
觀海李似乎看穿了傅春風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拋出了自己的第一個籌碼。
「你是說【相師】?!」
人道命途以「技藝』為上道基礎,而技藝的一部分便來源於對天地萬物的模仿。
仰觀日升月落,俯察山水地脈。探求其中真理,尋找其中規律。效法天地意志,追索定數命理。涵蓋了「相面、風水、占卜、命理』四大命技的【相師】職業,便是由此而來。
這個行當曾經是百行山的核心支柱之一,同樣也是百行山衰敗之後第一個遭到各方瓜分爭搶的群體。其中紅花會下手最快,吸納了一小部分【相師】入會,成為他們販賣情報、鎖定刺殺目標的業務基礎,而餘下的那部分【相師】卻憑空銷聲匿跡,下落成謎。
有傳聞稱他們已經遠遁地疆避禍隱居,只有等黎土局勢徹底塵埃落定之後,才會再度現世。但現在觀海李突然提到了這個職業,證明那群失蹤的【相師】很可能已經落入了術濟會的手中。「連人夷都投靠,看來百行山是徹底沒救了。」
傅春風在心底暗自嘆息。
「杜煜生於黎土內的天地氣數循環,天生便自帶「定數』軌跡。」
觀海李淡淡笑道:「而且他是傅東主你一手培養提拔而來,想必對他的生辰八字、命格根骨等信息了如指掌。有相師推演定位,算出杜煜和震虜商號的隱藏位置,並非什麼難事。」
傅春風眼中眸光一亮,瞬間瞭然:「所以你打算強攻震虜商號,抓捕杜煜,再設局誘殺沈戎?」「不。」
觀海李輕輕搖頭,「這只是我們為傅東主你準備的一張底牌,一張用來跟杜煜和解的底牌。」「和解?」
傅春風眉宇間滿是詫異。
「對,和解。」
觀海李說道:「長春會行走黎土,講究一個「和氣生財』。雖然杜煜曾經從你門下叛逃,但他現在已經顯露出了足夠的實力,再繼續斗下去,那就是義氣之爭,徒耗底蘊,於經商牟利毫無益處。所以傅東主你如果能主動往後退一步,邀請杜煜一起對付「裕』字的渝青錢,想必杜煜也會願意放下恩怨,跟你坐下來談一談。」
傅春風眸光閃動,一時間競有些拿捏不准對方到底是想讓自己佯裝示弱,還是真的與杜煜握手言和。「他答應了又如何?」傅春風試探問道。
「那這次襲擊傅東主麾下倉庫的,就是「裕』字,眼下的麻煩豈不是迎刃而解?」
「以杜煜對我的了解,他不會答應的。」
傅春風沉吟良久,最後還是搖頭道:「他出自「恆』字,上道以來便一直在「春風商號』麾下做事,我和他互相了解極深,所以絕對不會相信我會願意跟他摒棄前嫌。」
「那他就是自尋死路,這時候就該傅東主你亮出手裡的底牌了。」
觀海李朗聲一笑:「你手裡捏著震虜商號在地疆內的具體位置,換作你是杜煜,你會不會擔驚受怕?手裡的生意還能不能做得下去?就算他有本錢再找人搬一次洞天,也依舊於事無補。能被算到一次,誰能保證不會被算到第二次?」
觀海李話音一頓,眉眼間驀然浮現出陰狠之色:「所以在他看來,想要永絕後患,唯一的法子便是搶先下手,徹底除掉你傅春風!」
傅春風聞言心頭巨震,腦中思緒翻湧不休。
「主動出擊,變數太多。一旦消息走漏,反倒容易被人守株待兔,重蹈此前震虜商號失利的覆轍。所以我們這次以逸待勞,等著杜煜自己主動找上門來。」
傅春風聞言,心中意動瞬間難以控制,殺心似野草般瘋長。
但下一刻,震虜商號失利的慘敗便如滾滾黑雲傾壓而來,籠罩在他的心頭之上,瞬間捂滅了他所有的躁動。
「既然你今天主動登門,想必對此前震虜商號內發生的事情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興黎
會、「裕』字、「恆』字三家聯手,派出大量高手,結果最後卻連半點消息都沒傳出來,就悄無聲息死在了那座小洞天內。」
傅春風反問道:「如果杜煜再把那尊靠山搬出來,誰能擋得住?」
觀海李似已經猜到了傅春風的這個擔憂,神色從容道:「這一點傅東主無須擔憂,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次除了沈戎之外,再沒有任何人能幫得了杜煜。」
傅春風冷哼一聲,目光銳利看向對方:「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不知道傅東主對於眼下內陸中央正在發生的事情,了解多少?」
觀海李雖是在問,卻沒有給傅春風回答的機會,自顧自道:「現在內陸中央的爭奪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無論黎土內外,不管是決心爭搶,還是打算渾水摸魚,各條命途的高手幾乎全都聚集在那裡,這裡面自然也包括毛道命途的人。」
「所以,這次可是傅東主你唯一能夠解決身上麻煩的機會。要是錯過了...」
觀海李刻意收住話音,未盡之語,已然不言而喻。
低頭認慫虛與委蛇,設局誘殺了結恩怨。
如果把對手換作是其他人,傅春風定然毫不猶豫,一口答應。
但現在對手是杜煜,是他曾經手下的掌柜。一旦做出這種事情,那傅春風在長春會內的名聲可就全毀了,甚至可能因此而丟了「東主』的位置。
但到底錢財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就在傅春風左右為難、猶豫不決之時,耳邊忽然再次響起觀海李的話音。
「黎土動盪,江山易主,都不需要百年之久,最多十年以後,誰還會糾結八道和八夷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命途從來不屬於某一類人,只要能上道,那就有問鼎主人的機會。」
傅春風猛地轉頭看去,就見觀海李正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語道:「術濟會不缺錢,更不缺容人的氣量。我們缺少的是能屈能伸、能做大事的人才。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這句古訓,從來都是世間至理啊。」
傅春風沉沉吐出一口濁氣,心頭已經有了決定:「你們術濟會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
術濟會耗費力氣準備下這一桌好飯,絕不可能請自己白白上桌。
「你們難道也跟沈戎有仇?」
「一個六位命途的小人物罷了,還沒資格跟我們術濟會結仇。」
觀海李擡頭笑道:「但我們對變化派卻是很感興趣。一個明明已經被宣布了「死亡』的學派,突然間莫名其妙又活了過來,難道傅東主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傅春風心頭轟然一震,原來這才是對方真正的目的所在。
「據我們所知,格物山如今正傾力扶持變化派進行暗中研究。但只要是研究,就免不了需要大量的資源。因此事成之後,我們想請傅東主發動人脈渠道,從物資供應流轉的蛛絲馬跡中,幫我們找到變化派藏身的小洞天在什麼地方。」
觀海李笑道:「這點小事,對傅東主你來說,想來算不上難事吧?」
槐市洞天隸屬于格物山山長席,面積雖然不過方圓一里,但規格極高,內部景致極佳,蒼樹疊翠,繁花綴紅,錯落的白屋隱在林木花影之間,靜謐雅致。
不少胸口佩戴著格物山局勢院專屬徽章的男女學生在其間不斷往來,精神昂揚。
一座清靜院落里,湯隱山斜躺在一張藤木搖椅上,悠然闔目,靜享暖煦天光,一派閒適安然的模樣。「老師,第二波並行人選已經篩選完畢,您要不要過目定奪?」
湯隱山緩緩眯開一線眼縫,瞥了眼身側侍立的楚居官,語氣慵懶道:「老二,現在變化派主事的人是你,這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用不著事事都來問我。」
楚居官表情無奈地點了點頭,接著往下匯報導:「第一批並行的局勢院弟子目前狀態良好,暫未出現強烈的命途衝突情況。其中盧辟兵盧師弟的表現最好,已經穩穩躋身毛道九位【蠻徒】。」
「盧辟兵?是山長席那位盧山長的後代吧?」
楚居官輕輕「嗯』了一聲。
「那這小子肯定也是個皮糙肉厚的貨。」湯隱山眉頭一挑,笑道:「往後幾日給他加加碼,看能不能儘快幫他衝上毛道八位。」
「記下了。」
楚居官應了下來,又繼續說道:「山院那邊來電詢問,問我們這邊什麼時候能正式投入武備。」「老子都還沒著急,他們慌什麼?」
湯隱山雙目驟然一睜,沒了再繼續躺下去的心思,索性從搖椅上坐直了身子。
「老二你記住,咱們變化派不怕走得慢,就怕走得快。雖有你大師兄在前趟路,但他那一身實力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硬生生殺出來的,跟這些在洞天裡躺著嗑精血的普通弟子有天壤之別。」
湯隱山語重心長道:「山院那邊心急可以理解,但這畢竟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都是你的同門師兄弟。咱們這邊寧願挨些罵,也絕對不能拿他們的性命來冒險。」
「弟子明白。」
湯隱山擡眼打量自己這名弟子,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濃重,神色里滿是掩不住的疲憊和憔悴,忍不住輕嘆一聲。
「老二,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研究這種事急不得。」
湯隱山感慨道:「我在像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也覺得憑藉自己一身學識和不懈努力,一定能勘破所有的學術瓶頸。可後來研究的越來越深入,才發現有些答案不是努力就能找到的,因為我們自身或許就不在答案的範疇之內。只有那些真正切身並行的人,才有資格去尋找真理。」
「弟子無妨。」楚居官搖了搖頭,沉聲道:「我只是想儘快把這條路走通,這樣大師兄在外面也能少受點覬覦。」
湯隱山擺了擺手:「你就別操心他了。格物致知,咱們在研究,他何嘗不是也在實踐,所以不管他鬧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動靜,格物山這邊都能找得到個說法。而且有格物山在背後給他撐著,那些人想要下手也得掂量掂量。」
楚居官聞言,心緒稍稍放寬,將學派內的雜事暫時拋諸腦後,笑著問道:「老師,等做完了這件,您是不是打算就此歸隱養老了?」
「是啊。」
湯隱山苦笑一聲:「再不抽身退休,往後怕是連小命都未必能保得住嘍。」
「咱們那位師娘.」
楚居官小心翼翼問道:「真那麼難相處?」
「也不能這麼說。以前年輕的時候,我自己的脾氣也不小,的確有些難以接受她的強勢,所以乾脆躲得遠遠的,可到了現如今這個歲數才明白,這世上能有一人願意時時刻刻念叨你、管著你,那才是旁人磕碎了腦袋都求不來的福氣。」
湯隱山臉上綻開笑容,擡手指著周圍交相掩映的綠樹紅牆,說道:「我已經跟山院那邊商量好了,等咱們變化派立了功,就把這座小洞天劃撥到咱們名下,到時候我就帶著你師娘住過來養老。這裡景色好,房間也多,等你們幾個生了兒、育了女,帶過來看望老夫的時候,也不愁沒有個住的地方。」
楚居官默默把老師的話記在心裡,咧嘴笑道:「您放心,這地方就是咱們變化派的,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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