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釣玩濁物(求月票)
「想不到堂堂紅花會,居然也會忌憚一群手無寸鐵的商賈,真是讓人詫異啊。」
「錢殺人可從來不比刀殺人來得弱,杜老闆你也是在長春會裡呆過的人,難道不清楚這個道理?」孟執纓嘆了口氣,低頭給自己點上一根煙。
「現在人道各大勢力當中,除了百行山以外,就數我們紅花會的人數最多。要維持各地紅花亭的正常運轉,就需要一個極其龐大的後勤體系,現在「恆』字的傅春風和「豐』字的渝青錢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哪家要是跟你合作,那就不可能再從他們手裡拿到任何東西。」
孟執纓說道:「我畢竟只是一個七位命途,在紅花會裡的話語權有限,所以」
「我明白了。」
杜煜自嘲一笑:「想不到我一個小小的散戶,有朝一日居然能被長春會兩大字頭的東家聯手封殺,真是榮幸之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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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孟兄你也不必掛懷,老話說得好,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後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大可以聯繫在下。別的我不敢說,至少價格絕對要比他們兩家都低。」
說罷,杜煜就準備起身離開。
「杜老闆稍安勿躁。」
孟執纓出聲叫住對方,語氣略帶愧疚道:「我雖然左右不了會裡的決定,但我私下也有幾家交好的紅花亭,可以想辦法給你挪一批傷藥出來,只是數量可能不會太多,而且得先把錢付給他們。」「太好了。」
杜煜聞言,頓時喜出望外:「數量多少不重要,只要能有,讓我不至於空手離開魚腸城,討到一個開門紅的彩頭,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杜老闆你不必這麼說.」
「這是我的真心話。」
杜煜站起身來,正冠肅容,向著孟執纓抱拳拱手。
「萬事開頭難,多謝孟兄弟你仗義援手,幫我過了這一關。」
孟執纓摘下嘴角叼著的菸捲,彈飛火星,將半根殘煙扣在掌心當中,以同樣姿勢向杜煜還禮。「得感謝沈爺殺了載誠,幫我過了心障這一關,要不然我這輩子的命位恐怕都不得寸進了。」以殺為生者,早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所以孟執纓最不想看到,也最不屑的就是因為自己的死,耽誤了別人的生。
可偏偏他就在天倫城內欠下了這麼一條命。
如果不是沈戎,他要想償還起來,難如登天。
「杜老闆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孟執纓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違背會內的規矩,提醒杜煜。
「傅、渝兩人已經在紅花會內掛上了你的花紅,而且開出的價格很高,接活的人不少。所以你最好還是呆在墨客城內,儘量不要外出,這樣應該能稍微安全一點。」
杜煜聽到這句話,臉上卻沒有半點意外,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麼做。
「無妨,我既然當初決定要離開長春會,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杜煜笑道:「也就是我現在囊中羞澀,要不然我也會把他們倆的人頭掛在紅花會裡。」
「那杜老闆你得抓緊時間多攢點錢了,要是價錢給夠,安說不定到時候就是我來接下這筆單子了。」「孟兄弟你放心,那我肯定不能讓你少賺。」
兩人相視一笑。
「最近我準備去一趟北邊。」
孟執纓話鋒忽然一轉,觀察著杜煜臉上的表情變化。
「那巧了,我也準備把這批傷藥賣到那邊去。」
杜煜沒有裝傻充愣,而是選擇跟對方坦誠相見。
孟執纓欲言又止:「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當不當問.」
「我們兄弟倆人果然是默契十足,我也有一個問題。」杜煜擡手示意:「不過孟兄你先請。」「杜老闆是準備把東西賣到山海關往北,還是往南?」
一關之隔,黎夷之分。
杜煜不認為像孟執纓這種殺手會在意南毛和北毛的輸贏結果,對方在意的,恐怕只是自己會不會和興黎會支持的對象站到一邊。
或者說,他想看沈戎站在哪一邊。
「像做我這種生意的人,說句難聽的,那是巴不得毛道這場內戰打得越久越好,越慘烈越好。要是轉頭就分出了輸贏勝負,那我的財路可就斷了。」
杜煜笑著說道:「所以我的生意經很簡單,哪邊弱,我就把東西賣給哪邊。細水長流,那才能賺得盆滿缽滿。」
「杜老闆不愧是這兩年「商賈』行當的風雲人物,眼光果然獨到。」
孟執纓臉上表情變得輕鬆,笑道:「現在輪到閣下發問了。」
「我感覺我已經不需要再問了。」
杜煜微蹙,面露擔憂道:「不過那群人可不好動啊,他們在關外那種地方等同於是穿上了一身刺蝟甲,雖然不至於是刀槍不入,但貿然下手很可能會扎傷你自己啊。」
「大家都是在道上摸爬滾打的可憐人,要賺錢怎麼能怕吃苦受累?」
孟執纓平靜道:「我手上接了不少他們的訂單,要是完不成,那可就砸了紅花會的招牌了。」杜煜聞言,心頭忽然一動。
「貴會難道是打算.」
「紅花會認錢不認人,只要有人掛了花紅,不管是皇親貴胄,還是黎民凡人,那都一樣,沒有任何差別孟執纓否認了杜煜的猜測:「所以在紅花會內從來沒有要站到哪邊的說法,也沒有人會在意這個問題,杜老闆千萬不要想多了。」
「明白。」
杜煜點了點頭。
「不過我這裡還有一個消息,興許對杜老闆你有用。」
孟執纓正色道:「現在人道內部的選票已經到了歸攏的關鍵時刻,包括紅花會在內的幾家之所以遲遲沒有落票,就是在觀望毛道這場南北大戰的走向。」
「如果關外毛道順利反攻,成功衝過山海關,再次回到黎土,那山河會就將順利上位,以絕對的優勢登臨「人主』之位。」
杜煜表情一凜,反問道:「那要是「大閱狩』順利收官,毛夷徹底登堂入室?」
「我不想看到那一幕。」
孟執纓並沒有正面回答,但眼中浮現的冷意已經給出了答案。
如果毛夷獲勝,那「人主』就可能落入興黎會的手中。
「咱們自己家裡都是一團亂麻,居然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的家長里短.」
杜煜仰天長嘆一聲:「人道的事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麻煩的?」
「難道不是一直如此?」
孟執纓不屑道:「明明自己碗裡的飯都多的吃不完,卻偏偏要去惦記別人鍋里的夾生飯。自己少吃了一小口,就像是被人剮掉了一大塊肉,哪怕就要被撐死,也捨不得放下筷子。人心不足,欲壑難平,人道命途不止「賊』,更是「賤』。」
這番話聽著刺耳,卻是中肯在理。
杜煜對此深有同感。
「杜老闆。」
孟執纓給自己點上殘煙,吐出一口濃密的霧氣。
「現在的人道命途里,骨子裡還有血性的人不多了。上面那群老東西張口閉口都是錢和權,除了這些,其他的他們一概不在意。」
「我原本也以為自己不會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殺我的人,升我的命,過我的瀟灑日子。但是天倫城這一趟,楚見歡那個可惡的龜公非得給我找事做」
「我跟興黎會的梁子是解不了了,上面怎麼做,那是他們的事,我就一句話,從今往後,興黎會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不管給不給錢,都一樣。」
菸頭火星長亮,卻遠遠比不上孟執纓眼中的熾烈的殺機。
「請你幫我轉告沈爺,如果他願意相信我,那以後只要是針對興黎會的事就算我上一個。」關外荒原,猩紅的血珠子順著草莖緩緩滑落,跌進已經呈現暗紅色的土壤之中。
殘肢斷臂灑了一地,切口平滑整齊,就連暴露在血肉外的斷骨都看不見任何毛刺,可見動手之人的刀既快又准。
「一支六人的狩獵小隊,領頭的不過七位,居然就敢跑到距離山海關這麼遠的地方來,毛夷那邊到底給了多少錢,才能讓你們如此賣命?」
葉炳歡轉頭回望身後兩個被「掛』起來的毛道命途。
如髮絲的刀線從他們的肩胛骨處貫穿而過,硬生生將人給吊了起來。
「你們誰來給我解答解答?」
兩人皆是咬牙不語,被劇痛折磨的泛紅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葉炳歡。
「到底是你們骨頭太硬,還是老歡我審問的技術太差了,居然都不給面子?」
葉炳歡撇了撇嘴,擡手凌空橫斬。
啪。
束縛一名毛道命途的刀線應聲崩斷,對方在落地的瞬間便爆發出一聲凶厲的怒吼,縱身撲向葉炳歡。可他剛剛踏出一步,一隻只漆黑的手臂便從地面伸出,爭先恐後抓向了他的腳踝。
噗通。
這名毛道命途被拽倒在地,強大的力量將抓住他雙腿的鬼手崩斷不少,但深藏地底的濁物數量何其之多?幾乎立刻就有新的濁物填上空位,密密麻麻的手掌抓住他身體每一個部位,拖拽著向地底沉降。那種墜入深淵的恐懼感終於擊碎了這名毛道的血勇,他不斷尖叫掙扎,卻依舊無濟於事,只能奮力將一隻眼睛從交疊覆臉的手掌中擠出,滿是乞求的望著葉炳歡。
「機會我已經給過你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葉炳歡搖頭一笑:「這可就怪不了我了。」
濁物的抓捕兇猛且迅速,片刻功夫,那名毛道便從這方世界徹底消失不見。
他猶如一塊血肉掉入了一座更加廣闊無邊的汪洋之中,濁物如同飢餓的鯊群,圍繞著他落入的地方遊動不休,為了爭奪到一口吃食,這些濁物甚至大打出手,毫不留情地撕碎同類的身軀。
葉炳歡蹲在岸上看著這血腥的一幕,拿出了那枚沙漏命器,托在掌心之中。
隨著濁物將獵物分食完畢,葉炳歡手腕一抖,沙漏跌進了黑色汪洋之中,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不過很快,沙漏又浮現而出,被濁物重新給「丟』了回來。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但實際上這件命器在短暫的時間內已經完成了一次洞天穿梭,其中的「時間』得到了重置,給葉炳歡帶來了三天的安全期。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原理?」
葉炳歡將【屠眸】催動到極限,目光凝視著沙漏,觀察著其中的變化。
片刻後,他終於發現了其中的奧秘所在,那沙漏里流淌的「沙礫』竟然是一頭濁物的身體。或者說得更準確一些,是一頭濁物被碾成了粉末,又被人塞入了命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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