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邪濁永鎮
列車在黎土上跑了整整三天。
按照列車奔馳的平均時速來算,沈戎估計至少得跑了有兩千公里以上。
雖然整個路程並非全是直線,但列車的總體方向始終都是朝向北方的。
因此這個距離顯然超出了沈戎之前對於整個黎土大小的認知。
關於這件事,沈戎專門請教了湯隱山。
湯隱山告訴他,環與環之間的分界地帶與其他地方不同。在地圖上看著或許只是窄窄的一片荒漠或者山脈,但當真正進入其中之後,範圍就會急劇擴大,單單是一條穿山隧道可能都長達十餘公里。因此要想徒步穿環,在六環或者五環這種地方還可能做到,越是往內環就越不可能。
「縮地成寸?」
沈戎腦海中跳出了一個猜想。
「你這是正東道道統的說法,真實的情況沒那麼玄乎,但的確是有些相似。」
湯隱山解釋道:「至於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目前各方還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就算是格物山內專門研究這方面的學派,也僅僅只能確定這是因為外人入侵導致的。」
這他娘的不就是位面重疊?
沈戎前世雖然基本上讀的都是真操實幹的社會書,但對於一些基本的科幻幻想還是有過接觸。不過這些想法他當然不會告訴湯隱山,畢竟自己在黎國的人生經歷可不會接觸到這些東西。要是被老湯誤以為是自己也是個外人,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兩師徒在車廂中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等著列車慢慢滑進最後的終點。
隨著車廂頂部那盞水晶吊燈開始輕輕晃動,車輪咬軌的摩擦聲也逐漸強烈了起來。
「總算是到了。」
湯隱山將禮帽扣回頭上,扭頭衝著沈戎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帶著自己晚輩回老家來走親戚。「歡迎來到墨客城。」
車門打開,一股充滿油墨味的晚風吹了進來。
緊跟而至的一個豪放的笑聲。
「湯隱山,你這把老骨頭總算是捨得回來了。」
沈戎循聲看去,就見說話的是個個頭不高的中年男人,濃眉大眼,臉上留著絡腮鬍子,身上套著一件半舊的皮風衣。
人是沒什麼特別,但對方屁股下面坐著的那輛車可不簡單。
那是一輛邊三輪摩托車,車後掛著的排氣管子粗得駭人,足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車斗里扔著一個牛皮紙袋,狹長的瓶頸從中冒出短短的一截兒來,裡面至少裝了四五瓶酒。
「彭誠你還沒死啊?」
湯隱山顯然跟對方關係匪淺,大笑著迎了上去。
「我還沒給你的墳頭添把土,怎麼可能捨得死?」
彭誠哼了一聲,眼神落到沈戎身上,上下一打量:「這就是你那個新入門的大徒弟?」
湯隱山點頭道:「老大,這是你彭誠彭叔,墨客城的一個小講師,沒什麼大本事,但就是命好,爹娘給他留下的命錢多的夠鋪床。所以你要是跟他出門,千萬別掏錢,吃他喝他那是在替天行道,用不著客氣。」「不好意思,糾正一下。」彭誠輕咳一聲:「上個月產房傳喜訊,我升了。現在可不是什麼講師,而是正兒八經的教授了。」
「什麼?」
湯隱山怔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
彭誠沒去理會表情失控的湯隱山,輕描淡寫地炫耀,那才是最致命的打擊。
「你小子在正冠縣道上幹的事情,我全都聽說了,是個有血性的漢子。」
彭誠看著沈戎,語氣感慨道:「格物山上要是再多點像你這樣的年輕人,那這次也能去爭一爭那人主之位了。」
沈戎謙虛一笑:「彭叔你過譽了,我也就是幫老師打打下手罷了。」
「你就別給他找補面子了,」
彭誠轉身跨上摩托車,將車斗里的牛皮袋塞給了湯隱山。
「我知道你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但事實就是我真升了。這是我專門給自己買的慶功酒,你先自罰個三瓶緩一緩。」
彭誠朝著沈戎一撇頭:「上車,在那鐵皮棺材裡悶了三天,身上全是味兒,我先帶你們師徒倆去洗一洗,然後咱們再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
墨客城的站修在城外,距離不遠,路程也就十分鐘左右。
沈戎坐在邊斗里,手裡提著一瓶產自榮和燒坊的「王茅』,一邊陪著湯隱山豪飲,一邊跟彭誠閒聊。「這兒就是墨客城的南城牆了。」
沈戎的視線穿透夜色,看向遠處一面不斷拔起的「山峰』。
這片城牆高度在十丈往上,通體漆黑,像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硯。城門樓上懸著一塊巨匾,上面寫著「邪濁永鎮』四個大字,字跡規則嚴密,條理分明,氣勢恢宏。
不過沈戎卻在上面看到了十分明顯的氣數流轉的痕跡,不禁震驚:「彭叔,這城牆難不成是一件命器?」
「沒錯。」
彭誠的上半張臉被護目鏡擋住,露出的嘴巴勾起一抹笑意。
「我當年頭一回看到的時候,也和你一樣,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這麼龐大的命器。後來聽人說,這東西是當年隨著分割八道的黎土封鎮一同出現,具體是人為創造的,還是哪位通天人物的壓勝物演變而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戎的眼神又一次從那塊牌匾上掠過:「防濁物的?這上面固化了多少氣數?」
「具體多少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浩如煙海。」
彭誠說道:「要是沒有這座城牆庇護,咱們恐怕早就被那些濁物啃成白骨了。」
邊三輪在彭誠的操控下開的飛快,一頭扎進了牌匾下的甬道。
進城的瞬間,沈戎感覺自己像是撞穿了一面無形的水幕,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踏實的感覺,安全感十足。墨客城的風土人情跟正冠縣區別不小。
沈戎坐在車斗中四處張望,發現街邊每隔三十米就插著一根「路燈』,但除去頂上的燈泡,這東西根本就不像是路燈,而像一塊塊細長的石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不知道是起了個什麼作用。沿途的商鋪也多不是什麼酒樓和飯店,而是一家家紙坊、墨鋪、印館和書肆
空氣中瀰漫著的油墨味道遠比站上要濃烈的多,甚至已經到了有些嗆人的地步。
這時候不過才晚上九點左右,但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偶然看見一兩個,也都是佩戴了山院徽章的格物山成員。
「彭叔,這城裡沒有普通百姓?」
「有,不過太陽一落山,他們就不敢再出門了。」
「也是因為濁物?」
沈戎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響。眯著眼看過去,發現路兩側的屋檐下全都掛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風鈴,此刻正在不斷的擺動。
一股陰冷的氣息擴散開來,沈戎左手抓著車斗,體內的氣數開始往右手拇指上的墨玉指環涌去。「別緊張,有人會來處理,用不著咱們。」
彭誠語氣平靜,似對於這種情況早就司空見慣。
「這片街區有濁物出沒,無關人等等速速遠離。」
前方巷口忽然閃出一道身影,黑色勁裝,表情冷峻,胸口的徽章代表對方是格物山技法院的人。彭誠原本也沒有停車的打算,油門一擰,快速遠離。
「小沈你剛才說的沒錯,普通保蟲日落不出門的原因,就是因為濁物。」
彭誠的聲音中已經沒了先前的輕鬆愉悅。
「那個黑色風鈴叫「濁鈴』,只要它一響,就代表有濁物潛入了城中」
「「邪濁永鎮』,哼哼」
喝得兩頰通紅的湯隱山冷笑道:「這世上只有千日做賊,哪裡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光是鎮壓有個屁用,要想永絕後患,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些濁物徹底殺光!」
「我們現在連濁物到底是什麼都還沒有徹底弄清楚,談何殺光?」
彭誠開口辯了一句。
湯隱山顯然也知道這裡面的艱難,自己剛才不過是發牢騷罷了,當下狠狠灌了一口酒,沒有再吭聲。接下來的路程格外沉悶,彭誠和湯隱山似乎都沒有了再繼續閒聊的興致,沈戎雖然揣著不少疑惑,但也不好再開口詢問。
邊三輪在支路上左轉右拐,最後鑽進了一條不起眼的窄街。
這裡的空氣中墨味不濃,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彭誠領著其他倆人進的是一家浴場,門臉不大,但裝修卻頗有格調。
「聽潮會館」
湯隱山看著招牌,忍不住笑了起來:「還是老彭你會挑地方啊,光是看這個店名,就知道裡面的消費不便宜。」
「豈止是不便宜,那是貴得嚇死人。」
彭誠哼了一聲:「這可是元寶會的地頭,平時要是不碰見點值得慶祝的大喜事,我自己都捨不得來。今天我是看在小沈的面子上,捎帶讓你也來體驗體驗。」
會館的門前已經有夥計在迎接。
「彭爺。」
對方顯然認識彭誠,笑著問道:「今天還是老規矩?」
「今天先來點素的,給這爺倆搓乾淨了,後面再整其他的。」
彭誠從對方手中接過兩支手環,轉身遞給沈戎和湯隱山。
「先洗澡,結束了就上二樓,飯已經安排好了。等吃飽喝足了,我再帶你們試試這裡的特色。」「有多特色?」
湯隱山把最後一個字要得格外的重。
「超乎你的想像。」
倆老頭相視一笑,被夥計領著進了不同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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