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金髮小孩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總是一成不變。

  見他進來,周醫生的眉頭直接擰成了疙瘩。

  「坐。」周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他臉上,「臉色怎麼這麼差?又沒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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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宴辭蒼白著臉,沒說話。

  「你這才做完手術,我看了數據指標都還不錯,你都不肯好好休息。」

  「前段時間每天一到點人就跑了,也不知道你幹什麼去了。你要是好好養著,肯定恢復的快。」

  「胃痛多久了?」

  「就這兩天。」

  醫生抬眼看他,顯然不信,但也沒拆穿。

  低頭開好方子遞過去:「先去做個胃鏡,我看看情況。」

  傅宴辭接過單子起身,走到門口時,醫生在身後又說了一句。

  「傅先生,身體是自己的。再這麼熬下去,就怕功虧一簣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

  胃鏡室的病床上,傅宴辭正躺著安安靜靜的等結果。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醫生拿著報告走到他面前。

  「創面癒合不太好,有輕度滲血。問題不算嚴重,但必須住院調養幾天。」

  「不住。」傅宴辭毫不猶豫的開口。

  醫生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回答。

  「那就每天來打點滴,吃藥不能斷,按照我之前交代的,飲食必須嚴格把控。我再給你開些藥,按時吃,別再拖了。」

  傅宴辭點頭接過藥單,起身道了聲謝,轉身往藥房走。

  醫生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年輕人,真不把命當回事。」

  傅宴辭取了藥從醫院出來,一股微風夾雜著秋意撲面而來。

  他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停車場裡零星幾輛車,不知怎麼,忽然不想這麼快回去。

  他靠在車門邊,摸出煙盒,剛抽出一支,想起醫生的那張黑臉,又把煙塞了回去。

  剛坐進車裡,意外看見旁邊車位,一個金髮女人從駕駛室出來。

  一個保姆模樣的人牽著約莫6-7歲左右的小孩從車裡出來。

  傅宴辭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那孩子似乎是生病了,懨懨的。


  女人一臉焦急,神色慌張的抱起孩子。

  一邊哄著孩子,一邊用略帶口音的中文對保姆喊道:「你先去掛個號。」

  傅宴辭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小孩子的臉,藏在女人懷裡,只露出小半張側臉,眉眼的輪廓像是混血……

  一種熟悉感油然而生,但又說不上來。

  保姆急匆匆往掛號處跑,那孩子大概病的難受,小手攥著女人的衣領,把臉往她頸窩裡埋,只露出一截軟塌塌的金髮。

  傅宴辭閉上眼,腦海里忽然想起了宋晚音和安安。

  小時候的安安,在異國他鄉生病了,宋晚音是不是也這樣,焦急的熬過漫長的夜晚,一刻也不敢閉眼?

  幾乎是瞬間,他的內心泛起一陣漣漪。

  睜開眼,眼尾泛紅。

  他欠這對母子的,實在是太多了。

  他努力償還,可宋晚音總將他拒之門外,不給他彌補的機會。

  抬眼望去,那個金髮女人已經抱著孩子快步走進了醫院大門,背影消失在旋轉玻璃門後。

  車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他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抬手鬆了松領口。

  周醫生說得對,他確實沒當回事。

  可他現在忽然想當回事了。

  他想活著,好好地活著。

  不是為了別的。

  是想能親眼看到安安長大。

  能站在宋晚音面前,堂堂正正得到她的原諒。

  想陪在宋晚音身邊,很久很久。

  醫院門口的風又涼了些,卷著幾片半黃的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傅宴辭坐在車裡發了會兒呆,最終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

  從醫院離開後,傅宴辭直接回了老宅。

  看到傅宴辭手裡的藥,蒼白的臉色,凌雅琴急的眼淚直掉。

  「宴辭啊,公司那邊的事情,你放一放,安心養病好不好?」

  傅宴辭一手拎著袋子,伸出另一隻手替凌雅琴擦了擦眼淚,聲音難得放軟。

  「媽,我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你心裡裝的永遠都是公司、項目、那些數字!」凌雅琴跺了跺腳,又氣又心疼。

  「你要是真有個好歹,你讓我怎麼辦?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安安還小,你忍心讓他小小年紀就沒了爸爸嗎?」


  傅宴辭身子一僵,沒再辯駁。

  眼眶泛紅,側身避開她伸過來要摸他額頭的手,拎著藥袋往樓上走。

  腳步有些沉。

  走到拐角時,他頓了一下,回過頭來:「媽,熬點粥吧,白粥就行,我想喝。」

  凌雅琴愣了一下,隨即興高采烈地的擦掉眼淚。

  應了一聲'好'。

  這是他頭一回主動說要吃什麼。

  兒子終於想通了。

  她立刻轉身往廚房走,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邊走邊吩咐傭人把米用溫水泡上,又叮囑火候要小,得熬出米油來。

  傅宴辭在樓梯拐角站了片刻,看著母親忙前忙後的背影,喉結上下滾了滾,終是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樓。

  喝完米粥,又把藥按著說明一一拆開服下。

  傅宴辭靠在床頭,胃裡的痛感漸漸被藥力壓了下去,緊接著是一陣沉沉的困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白天這樣鬆懈過,合上眼,意識漸漸模糊。

  .........

  第二天一早,傅宴辭按時出現在醫院輸液室。

  周醫生路過時看見他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打點滴,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

  但什麼也沒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點滴輸到一半,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跟旁邊同事小聲聊著天。

  「昨天急診收的那個金髮小孩,查出來是急性肺炎,看著還挺嚴重的,媽媽一個人抱著孩子跑上跑下,眼睛都哭紅了。」

  傅宴辭睜開眼,轉頭看向護士:「那個孩子——在哪個病房?」

  護士被他問得一愣,想了想:「兒科,308病房吧,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沒再多問。

  輸完液拔了針,傅宴辭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兒科方向走了幾步。

  308病房的門半開著,他隔著門縫看見了那個金髮女人,正趴在床邊打盹,一隻手還握著孩子的小手。

  孩子躺在床上睡得沉,小臉燒得紅撲撲的。

  他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剛走進電梯,一對老夫婦急匆匆的從另外一部電梯裡走了出來。

  朝著308病房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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