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除夕就回家!
字字如刀,句句帶刺,足足訓了滿滿一頁半!
王陽看的直嘬牙花子。
得虧他清楚老丈人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倔老頭,這要是換個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閨女,看完這一頁半的批鬥式家書,怕是得直接跳松花江冰窟窿里去。
「就寫這麼兩頁訓人的官話,他也好意思貼八分錢郵票寄加急?」
王陽一邊腹誹,一邊順手翻到了第二頁信紙的最底下。
信紙右下角規規矩矩簽著許建國字四個大字,還落了前天的日期。
然而,就在落款下頭窄窄的空白頁腳邊緣處,原本鋒芒畢露的鋼筆字跡突然變的歪歪扭扭、僵硬無比。甚至在開頭的地方,還洇開了一團墨水疙瘩,顯然寫信的老頭子握著鋼筆尖在那兒懸停猶豫了老半天,最後才別彆扭扭、硬擠出了短短一行小字:
「…今年臘月二十八廠里分特供海帶魚,你媽腰疼厲害,前天醃了你愛吃的酸菜,年夜飯愛回不回,老子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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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陽盯著頁腳那行彆扭至極的小字看了足足三秒鐘,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發出一聲輕笑:
「嘿,這老頭子……」
哪是什麼寫信訓閨女啊!
前頭那一頁半氣勢洶洶的官話套話,純粹是這個倔了大半輩子的八級老鉗工拉不下老臉跟閨女女婿低頭,硬給自己搭出來的三尺高台階!
整整兩頁紙,真正想說的,全濃縮在最後那三十來個字裡頭了!
廠里分了緊俏的特供海帶和帶魚,老伴兒腰疼還硬撐著醃了一大缸閨女最愛吃的酸菜,這是老兩口眼瞅著快過年了,在城裡想閨女、想外孫外孫女想的是睡不著覺,主動遞梯子喊他們一家四口除夕回娘家吃團圓年夜飯呢!
王陽拿著信紙輕輕念出最後那句話,對面椅子上的許桃花再也繃不住心底積攢了整整三年的委屈與思念。
「哇…」
許桃花猛的站起身,一頭撲進王陽的懷抱里,雙手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襯衣,把臉埋在他肩膀窩裡,放聲痛哭起來!
這三年來,她在靠山村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沒哭過,冬天在冰河裡砸冰洗衣服凍裂手指頭的時候沒哭過,哪怕當初被村霸逼上門、絕望尋死的時候,她也沒像此刻這樣毫無防備的嚎啕大哭。
那是從小把她捧在手心裡養大的親爹親媽啊!
整整三年不敢踏進縣城西街一步,每次逢年過節看著村里人團圓,她只能半夜躲在破被窩裡咬著被角流淚。
誰知道老頭子嘴上罵的那麼狠,心裡頭卻連她愛吃酸菜燉帶魚都記著!
王陽隨手把信紙放在桌上,伸出雙臂穩穩環住懷裡哭的渾身發抖的小女人,一下又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背,沒有出聲打擾,任由她把三年來的苦水與鄉愁全都哭痛快了。
足足過了五六分鐘,許桃花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王陽胸前的襯衣已經被熱淚浸濕了一大片。
他低頭蹭了蹭許桃花,笑著溫聲哄道:
「行啦,老丈人親自下帖子請咱們回去吃帶魚燉酸菜,這是天大的喜事,再哭眼睛真成爛桃子了,原本我還盤算著大年初二再找陳鋒借吉普車帶你回門,既然爸媽等不及想除夕團圓,那咱們就改日子,臘月三十上午直接回機械廠大院過年!」
聽到這,原本在他懷裡漸漸平復下來的許桃花,身子猛的僵硬了一下!
「不…當家的,要不…要不三十晚上咱們還是別回去了吧,等過了正月十五,挑個夜裡沒人看見的時候,我悄悄回去看爸媽一眼就行…」
許桃花眼神閃爍,雙手緊張的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低,透著一股近鄉情怯的退縮。
王陽眉頭微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行把她抬起來與自己對視:
「怎麼個意思?剛才還想爹媽想的哭濕我半邊衣裳,真讓你堂堂正正回家吃年夜飯,怎麼倒當起縮頭烏龜來了?跟我說實話,怕啥?」
對上王陽的眼睛,許桃花嘴唇哆嗦了兩下,眼圈一紅,淚珠子又下來了。
她反手緊緊抓住王陽的大手,聲音發顫的說出了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當家的,我從小在機械廠大院裡長大,沒人比我更清楚那個大院裡的風氣有多勢利!住在咱們那棟筒子樓里的,不是車間主任就是技術科幹事、八級老工人,大院子弟和街坊四鄰最是眼高於頂、攀比成風!尤其是每年臘月三十吃年夜飯,我大伯、二嬸還有樓上樓下那些碎嘴子鄰居,全喜歡端著碗串門比女婿、比年禮!」
許桃花越說呼吸越急促,手指死死攥著王陽的手腕,
「前兩年…前兩年你爛賭借債的事兒,早就傳遍了半個縣城,機械廠大院裡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後戳我爸媽的脊梁骨看笑話!咱們現在在村里雖然頓頓有野豬肉吃、蓋了大瓦房,可在那幫城裡幹部和工人眼裡,鄉下山溝里的野肉根本上不了大院的台面,拿多了還容易惹人眼紅扣投機倒把的黑鍋!要是沒有城裡認的那些體面緊俏票證和硬通貨,咱們兩手空空帶著孩子貿然上門,不僅讓我爸媽在大院街坊面前抬不起頭…」
說到這兒,許桃花仰起頭,一字一句的哽咽道:
「我更怕大院裡那幫勢利眼親戚拿你以前的渾事兒當眾甩冷臉、指著鼻子羞辱你!你在靠山村是說一不二、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連縣局的大隊長見了你都得敬禮!我許桃花哪怕背一輩子不孝女的罵名,哪怕一輩子不踏進機械廠大院半步,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男人在娘家低三下四、受他們半點白眼和窩囊氣!」
王陽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在維護自己尊嚴的傻女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這就是他的媳婦。
明明自己思念父母到了骨子裡,可一旦權衡到丈夫可能會受半點委屈與冷眼,她寧可掐斷自己的念想,也要死死護住男人的脊梁骨!
王陽突然低笑出聲。
他直接將許桃花橫抱起來,穩穩放在了自己結實的大腿上坐好。
「你呀,平時管起家來挺精明個人,怎麼一沾上娘家的事兒,腦子就轉不過彎來了?」
王陽左手摟著媳婦,右手伸向旁邊的八仙桌,啪嗒一聲扯開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軍挎包,抓著包底往桌面上猛的一倒!
嘩啦,砰!
「兩手空空?受窩囊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