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傷疤沒好就忘了疼

  油光鋥亮,許桃花手裡拿著抹布,呆呆的站在桌邊。

  她出身城裡,下鄉前家裡也是工人階級,算得上見過世面。

  但她發誓。

  她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奢靡、這麼誇張的吃法。

  「王陽…你這是放了多少個蛋?」

  許桃花聲音發顫。

  「四個。」

  王陽隨口回答。

  「大米還能…大米還能裹著雞蛋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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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在這個精白大米比命還金貴的年代,誰家弄到一點大米,不是熬成稀粥給生病的產婦吊命?

  誰會用幾兩葷油和四個鴨蛋,去炒一鍋米飯?

  這是真正的地主老財都不敢想的糟蹋!

  「吃。」

  王陽拉開條凳坐下。

  拿過四個大海碗,用鐵勺滿滿當當壓實,一人面前放了一碗。

  「涼了腥氣重,趁熱幹掉。」

  小虎早就忍不住了。

  他雙手捧起大海碗,甚至沒用筷子,直接拿勺子往嘴裡猛扒。

  「嗚嚕…」

  一口入魂。

  野豬脂香在口腔里出現。

  蛋的焦香混合著精白大米的軟糯彈牙,野蔥的清爽剛好解了油膩。

  這根本不是在吃食物。

  這是在吞咽純粹的卡路里和幸福感。

  「好吃!太好吃了!爹!比地主老財吃的還好!」

  小虎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腮幫子鼓的像個倉鼠。一碗飯不到半分鐘就見了底。

  「慢點,鍋里有的是。」

  王陽又給他添了一勺。

  囡囡坐在小板凳上。

  小丫頭拿著木勺,一口一口的往嘴裡送。

  嘴角糊滿了金黃色的米粒。

  她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開心地晃蕩。

  「爹做飯,第一名!」

  小丫頭奶聲奶氣的喊著。

  許桃花坐在王陽身邊。

  她端著碗,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緊。

  她夾起一小口送進嘴裡。


  瞬間。

  無與倫比的味道霸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咸、香、油、糯。

  她經歷過插隊第一年餓的啃樹皮的絕望,經歷過被逼得差點上吊的恐懼。

  而現在,她端著一碗冒尖的黃金蛋炒飯,坐在暖和的磚房裡。

  對面的兒子在大口吞咽,旁邊的女兒在咯咯嬌笑。

  身邊的男人,寬闊如山。

  許桃花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她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著。

  她對這個男人,不再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只有又驚又愛,死心塌地的沉淪。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王陽側過頭,扯過干毛巾,極其自然的擦掉許桃花嘴角的油漬。

  許桃花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迎上王陽的目光。

  「王陽。」

  她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嗯?」

  「你這輩子,哪也不許去,敢跑,我剁了你。」

  許桃花的語氣極狠,眼角卻全是化不開的媚意。

  王陽笑了。

  他反手握住許桃花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緊扣。

  「跑?老子這輩子,死也死在這張炕上。」

  一大盆黃金蛋炒飯見底。

  木勺刮過盆底,發出響聲。

  小虎端著空瓷盆,大步走向廚房水缸。

  他挽起袖子,用葫蘆瓢舀出溫水,抓起絲瓜瓤,用力搓洗盆壁上的油脂。

  動作極度利索。

  洗到一半,小虎發現木勺邊緣還粘著十幾粒金黃的米飯。

  他停下動作,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刮下來,捧在手心,轉身快步跑回堂屋。

  「囡囡,張嘴。」

  小虎把手心遞過去。

  囡囡靠在王陽懷裡,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她摸著圓滾滾的小肚皮,聽到哥哥的話,乖巧的張開小嘴。

  小虎把米粒餵進妹妹嘴裡,順手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給囡囡擦了擦嘴角,轉身又跑回廚房繼續刷碗。

  王陽坐在長條凳上,暗暗點頭。

  這小子在外面敢砸碎別人的門牙護家,在家裡干起活來又毫無怨言,把長子的擔當撐的穩穩噹噹。


  囡囡吃完米粒,腦袋一歪,毛茸茸的頭髮蹭著王陽的下巴。

  小丫頭雙手死死揪著王陽的衣襟,大眼睛眯成兩條縫,呼吸漸漸變的均勻。

  電視機播放著樣板戲,聲音開得很小。

  許桃花坐在八仙桌對面。

  她正拿著碎布條和針線,借著屋裡的燈光,給小虎縫補一條磨破的棉褲,針腳細密。

  王陽看著許桃花的側臉。

  他站起身,單手托住熟睡的囡囡,輕輕放進裡屋的火炕上,蓋好被子。

  轉身走回堂屋,王陽繞到許桃花身後。

  雙手搭上許桃花的肩膀。

  大拇指按住肩井穴,用特種兵的推拿手法,力道適中的揉捏。

  許桃花渾身一緊,隨即在精準的力道下放鬆下來。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後背順勢靠上王陽的胸膛。

  「虎子幹活勤快,隨你。」

  許桃花輕聲開口。

  「隨你才對,我以前那混帳樣,哪能教出這麼懂事的種。」

  王陽順著話茬往下接,順著她的肩胛骨往下按壓。

  許桃花輕哼一聲,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屋裡的氣氛溫馨到了極點。

  王陽目光瞥向窗外。

  大雪徹底停了,今晚天色極好。

  他手指動作不停,語氣極為隨意的開口。

  「媳婦,後山鷹嘴岩那片背陰地,今天這場大雪下得急,估摸著有不少凍僵的雪兔和飛龍鳥,我想去那邊轉轉,撿點現成的死莊稼。」

  話音落地。

  許桃花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猛的轉身,一把拍開王陽搭在肩膀上的雙手。

  王陽低頭。

  許桃花的臉色沉的可怕。

  剛才那滿臉的柔情消失的乾乾淨淨,眼底升騰起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再說一遍?去哪兒?」

  許桃花死死盯著王陽。

  「鷹嘴岩,就在後山外圍,不往深處走…」

  王陽話還沒說完,許桃花猛的站起身,她轉身走向廚房案板。

  腳步極快,一把抓起案板上那把鋒利的大菜刀。

  許桃花轉過身,右手緊緊攥著刀柄,刀刃橫在身前。

  紅著眼眶,大步逼近王陽。

  「傷疤沒好就忘了疼!」

  許桃花聲音發顫,胸口劇烈起伏。

  她指著王陽穿著棉褲的左腿。

  「你昨晚怎麼在炕上跟我說的?你說你這輩子死也死在家裡!你腿上那道十厘米長的口子昨天才剛結疤!弄條大魚回來顯擺還不夠,現在又要進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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