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機遇

  機遇

  崔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第一次在人前變了臉色。

  震驚,意外,兩種情緒幾乎同時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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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幼練劍,十五歲觸摸劍意門檻,到而今已然接近劍意小成。

  他以為整個外門,只有他一人領悟了意境。

  可對面那個入門四個月的少年,槍尖上那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分明也是意境。

  槍意。

  崔白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長劍。

  劍身如一泓秋水,劍尖指向許清,他第一次認真地、鄭重地,把一個人當作對手。

  高台上,三位長老同時坐直了身體。

  崔伯衡眼露驚愕,陳玄度雙目微睜,張奉先那張鐵青的臉上,又多了幾分難以置信。

  五大執事的反應更直接。

  盧正年手一抖,差點把鬍子揪下來幾根。

  他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青衣少年,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許清領悟了槍意?

  什麼時候?他怎麼不知道?

  陸執事先是一驚,旋即猛地沉下臉來。其他三位執事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震驚。

  台下,普通弟子還看不出門道,只覺得氣氛忽然變了,變得凝重,變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仿佛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呼吸都費勁。

  執事開口,令旗落下。

  崔白先動了。

  他不像對付張冠那樣以守為攻,而是搶先出手。

  一劍刺出,劍光如長河傾瀉,直取許清胸口。

  這一劍沒有真氣,只有勁力,可那股勁力中裹著劍意,鋒銳得似要割開空氣。

  劍未至,劍氣已撲面而來。

  許清不退反進,長槍一抖,槍尖點向劍身。

  槍意灌注槍尖,針尖對麥芒。

  「當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火星進射,刺得台下眾人眼前一花。

  兩人的身影交錯而過,各自在台上滑出數尺。

  崔白沒有停,身形一轉,劍光如瀑布倒懸,自上而下劈落。

  他的劍勢連綿不絕,如春蠶葉絲,一圈一圈將許清纏住,每一劍都帶著劍意的震盪,專破護體勁力。

  許清槍法一變,從剛猛轉為綿柔。


  槍桿像一條靈蛇,貼著崔白的劍身遊走,不求硬碰,只求卸力。槍意在他的槍尖上流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劍光槍影交織成網,台下弟子看得眼花繚亂,連驚呼都忘了。

  第七招。

  許清一槍刺向崔白左肋,角度刁鑽。崔白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削向許清手腕,又快又狠。許清收槍回撤,槍尾橫掃,勁風呼嘯,逼得崔白不得不後退半步。

  第十五招。

  第三十招。

  兩人纏鬥在一起,難分難解。

  台下一片沉寂。

  那些說許清撐不住三十招之人,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已然驚得說不出話來。

  第四十五招。

  崔白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暴閃,一劍刺出,劍光如一條銀龍,攜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直取許清心口。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純粹的鋒銳,純粹的劍意。

  他把自己壓箱底的東西都掏了出來。

  許清沒有後退,沒有閃避,而是迎著那道劍光,一槍刺出。

  槍尖上,槍意凝成一點寒星,穿過劍光的縫隙,直刺崔白長劍上勁力最脆弱的一點。

  這一槍,不是五虎斷魂槍中的任何一式,而是許清從無數次戰鬥中悟出的、獨屬於他的一槍。

  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當」

  槍尖精準地撞在劍格上。

  崔白的劍勢一滯,那排山倒海的力量如被一根針扎破的氣球,從那個點上瘋狂外泄。

  許清的槍尖沒有停,順著劍身滑過去,直刺崔白握劍的右手。

  崔白瞳孔驟縮,不得不棄劍鬆手。

  長劍脫手飛上半空,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然後「噹啷」一聲落在遠處的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台邊。

  「什麼?!崔師兄的劍飛了!」

  「怎麼可能?!」

  台下一片大驚,甚至有執事站了起來。

  許清得勢不饒人,槍桿一震,將崔白震退一步。

  隨即欺身而上,長槍如暴雨般刺出,殺招連綿不絕,一槍快過一槍,一槍狠過一槍。

  崔白失了劍,只能以掌代劍,連連後退。

  可他的掌法再精妙,也擋不住許清灌注了槍意的長槍。

  下一招。


  許清一槍刺出,崔白側身避開。

  可這一槍又是虛招,槍至半途猛然回收,許清身形一轉,驚鴻步爆發,整個人像一道影子,瞬間繞到崔白身後。

  槍尖如毒蛇吐信,點向崔白的後脖頸。

  崔白渾身一僵。

  槍尖距他的皮膚不到一寸,那股寒意已經穿透了衣領,激得他脊背發麻,後頸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許清,沉默了好一會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輸了。」聲音不大,可落在演武台下眾人耳中,卻如炸雷。

  許清收槍,後退兩步,抱拳道:「崔師兄,承讓。」

  崔白沒有接話,只彎腰撿起地上的劍,插回鞘中。

  他的動作很慢,臉上也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深的、複雜的平靜。

  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崔白便已落敗。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旋即炸了。

  「許清贏了!他贏了崔師兄!」

  「崔白,外門第一,百年一遇的天才......敗了?」

  「四十八招!我數得清清楚楚!他只用了四十八招!」

  「我的天.......許清還是人嗎?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蘇長鶴站在人群中,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沒來由地認為許清會贏,可許清真的贏了,他竟不敢相信。

  羅松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抱住旁邊一個羅家子弟,大喊大叫:「贏了!許師兄贏了!

  你看見了嗎?許師兄贏了!」

  那人被搖得七葷八素,可臉上也全是震驚和興奮。

  高台上,崔伯衡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台上一襲青衣的許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一句話:「好......好,果真是後生可畏。」

  這話,正是適才陳玄度誇讚崔白時說的。

  現在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他頓時明白了適才陳玄度心中是什麼滋味。

  陳玄度更是震驚,眼珠急轉,不知在想些什麼。不一會,他微微點了點頭,似是有了

  某個決定。

  張奉先面色青白交加,活像吞了一隻蒼蠅。他看了一眼張冠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台上的許清,緩緩收回目光,面色陰沉。

  盧正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笑,沒有震驚,沒有任何表情,不對,不是沒有表情,而是表情太多,擠在一起,變成了一張近乎麻木的臉。


  他的手還保持著撫須的姿勢,可那幾根鬍鬚早被他不知不覺揪了下來,他毫無察覺。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許清帶來的震撼,可此刻他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習慣過。

  台上,崔白看著許清,目光中沒有怨恨,沒有嫉妒,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凝重。

  「許師弟。」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自嘲一笑。

  「所有人都說我是天才,我也自詡天才。十五歲悟劍意,化勁圓滿敗抱丹,我以為自己已經走在同階之人前面...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沉默了一瞬:「可一山還有一山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天,你讓我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抬起頭,眼中那層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服輸的亮光。

  「我認輸,但不服輸。」崔白一字一頓,「我會追上你的。一定。」

  許清看著崔白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等著。」

  崔白轉身下台,腰杆依舊挺得筆直,步伐沉穩,不帶一絲失落。

  他輸了,可他輸得起。

  高台上,三大長老與一眾執事已然回過神來。

  眾人重新端坐,整了整衣冠,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可每個人腦中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崔白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卻敗在許清手上,那許清是什麼?

  他們只是這麼一想,便覺後背微微發涼。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許清此刻展露的實力,尚不足真正實力的一成。

  許清的臟腑依舊封著真氣,一絲未泄。

  他擊敗崔白,靠的只是勁力和槍意,沒有動用一絲真氣。

  他有諸般特性加身,如果全力出手,以抱丹初期的修為配合槍意,莫說崔白,就是尋常抱丹中期的對手,也難接他一槍。

  若是這些人知道真相,只怕所有人的認知,都將被徹底顛覆。

  執事重新上台,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再次抽籤,陳景的對手還未定。

  可這次不等執事開口,陳景便主動站了出來。

  「稟執事,弟子棄權。」他抱拳,聲音不大,卻很乾脆。

  台下微微騷動,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陳景清楚自己不敵崔白,如今崔白又敗給了許清,他自知差距過大,與其上去丟人現眼,不如主動退讓。

  執事看了三位長老一眼,見無人反對,便點了點頭,朗聲道:「既如此,外門年末大比正式結束。前三名:許清、崔白、陳景..


  」

  至此,外門年末大比落下帷幕。

  晚上。

  七絕派內門,天權峰副峰主崔千柏院裡,燈火通明。

  崔家一眾長老、執事齊聚一堂。

  「許清此子天賦可怖,若不加以壓制,日後必成我崔家心腹大患。」說話的是崔家一位長老,面色陰沉,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心腹大患?」對面一個長老冷笑一聲,「他跟你崔家有仇?他是殺了你爹還是搶了你老婆?人家好端端修煉,礙著你什麼事了?你壓他,他記恨你,等你壓不住的那天,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那你什麼意思?拉攏他?用什麼拉攏?崔家的資源是給自家子弟的,憑什麼分給外人?」

  」

  爭論聲此起彼伏,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崔千柏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一枚玉扳指,面色沉靜如水。

  待眾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滿屋嘈雜:「都別爭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崔千柏的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許清是條潛龍,七絕派困不住他,龍淵府也留不下他。他的路,比我們所有人都長。」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多了幾分務實:「可咱們崔家已經有了崔興和崔白,崔家的資源,要留著傾力培養他們二人。」

  他搖了搖頭,語氣微沉:「你們也都清楚,傾力資助一個天才的消耗有多恐怖,崔家分不出心了。給許清的資源少了,他未必感激,給多了,崔興和崔白勢必就少了,此消彼長,得不償失。」

  眾人面面相覷。

  崔千柏拍板:「不能打壓,也不能傾力資助,交好,不交惡,派人送些丹藥、寶藥過去,往後許清遇到崔家長老、執事負責的事,可以適當予以便利。」

  沒有人反對。

  這個方案,折中,穩妥,進可攻退可守。

  同樣的夜,不同的院落。

  天樞峰副峰主陳玄長的院裡,陳家一眾長老執事也在商議。

  話題同樣是許清。

  有人提議資助拉攏,言辭激烈:「許清的天賦遠超崔白,若能為我陳家所用,十年後龍淵府的格局就要重寫!」

  有人當場反對,聲音冰冷:「一個外姓人,養不熟的。給他再多資源,他心裡也未必會有歸屬感,與其養虎為患,不如趁早打壓!」

  還有人聲音更冷:「打壓?不如......」他沒有說完,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一個字:殺。


  屋裡沉默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你敢!宗門規矩擺在那裡,外門大比剛結束你就殺第一名,你當執法殿是擺設?」

  「只要做得乾淨......

  」

  「乾淨?你以為盧家是死人?你以為許清是站著不動讓你殺?」

  陳玄長一直沒說話,直到爭論最激烈的時候,才抬手往下壓了壓。

  眾人安靜下來,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道:「都別吵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沉穩:「許清這樣的潛龍,都有氣運加身,壓不住,也殺不得。你去壓制,十有八九弄巧成拙,反噬自身。」

  他頓了頓:「與其冒險,不如舍點小利交好,往後他遇到陳家人負責的事,給些便利。送點丹藥過去表明態度,不交惡,也不深交,隨他去。」

  眾人雖有不甘,可陳玄長已經定了調,便不再爭。

  天璣峰,副峰主張墨寒的院裡,氣氛截然不同。

  沉悶、壓抑、如暴風雨前的天氣。

  張冠突破抱丹,卻被化勁的崔白擊敗,而崔白,又敗給了許清。

  他們張家引以為傲的「抱丹天才」,在外門的最終排名只是第六,還是並列第六。

  「日後怎麼辦?」一位長老面色鐵青,「張冠這個心結解不開,修煉恐怕也要耽擱。」

  「能怎麼辦?崔白背後站著崔家,咱們不是沒試過,可結果......」另一位長老搖頭嘆氣,「張冠的心結,只能靠他自己去解。」

  「不提崔白了。」有人轉移了話題,目光陰鷙,「你們都說說,那個許清該如何處置?他的天賦猶在崔白之上。」

  「必須打壓!不,必須剷除!」

  「拉攏呢?許清和張家又沒有仇..

  」

  吵了一刻鐘,張墨寒始終沒有表態。

  最後,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靜觀其變吧,先看看崔家和陳家怎麼動,我們再議」

  o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可沒人敢再追問。

  許清表現出的潛力太大了,威懾力太強了,強到三豪族都不敢輕舉妄動,都怕一步走錯,引火自焚。

  七絕派不是三豪族的一言堂,門主來自上宗,根本不會看三豪族的臉色。

  不是被逼無奈,沒有絕對把握之前,誰也不想做引火燒身的蠢事。

  陸家、蔡家、宋家、方家,內門其他四大族的長老院落里,也都有類似的集會。


  各家對許清的看法不一。

  除了陸家明確表態要壓制許清外,其餘幾家都是持交好態度,不想招惹這條潛龍。

  陸家的理由很簡單:許清殺了陸家資助的何濤,金鱗果之爭又讓陸家空手而歸,陸同被他刺透手臂,顏面掃地。

  這仇,已經結下了。

  可怎麼報,陸家長老們也沒有定論。

  明著來?宗門規矩擺在那裡。

  暗著來?盧家的人也不是吃乾飯的。

  最後也只能暫時擱置,靜待時機。

  而盧家長老院裡,則是一派興奮喜悅,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許清贏了崔白!外門第一!哈哈哈哈「盧川!當初就是他舉薦的許清吧?好眼光!好眼光!」

  「盧川這次立了大功,家族地位該提一提了。盧川不是進入軍中了嗎?我提議,使些銀子,動動關係,讓他升個裨將。」

  「我附議。」

  「附議。」

  盧川什麼都不知道,可家族已經開始為他鋪路。

  一眾長老、執事們越說越興奮,話題從獎賞盧川一路跑到了如何加深與許清的綁定。

  「資助力度必須還得加大!」

  「他家還有個二叔二嬸?派人去清河縣照看著,別讓人欺負了。」盧家顯然仔細調查過許清,對他的家世一清二楚。

  「還有他那個師父趙岩,若是願意來府城,給他安排個地方繼續開武館。」

  「還有他那個師兄寧雲,跟許清關係極好,聽說腳上有舊傷?讓族人找到續筋接骨的寶藥,送去。」

  「對!不但要送,還要親自送去!這事先不讓許清知道,等他慢慢發現!」

  「三哥,這招高啊!」有人豎大拇指,滿臉欽佩,「銀錢在許清面前只會越來越輕。

  許清這人重情知恩,送錢不如送情,等他知道了這事,定然感恩,他與咱們盧家的關係只會越來越深。」

  主位上的長老抬手壓了壓,眾人安靜下來。

  他環顧一圈,沉聲道:「你們也都清楚,許清不是普通的天才。」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他是百年難遇......不,是千年難遇的潛龍。這樣的人,日後必定走出龍淵府,走出七絕派,成為整個玄朝、乃至乾州都數得上號的大人物。」

  他語氣加重:「這是我們盧家更進一步的契機。抓住了,盧家從此飛黃騰達,錯過了,以後連後悔都來不及。」

  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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