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去鎌倉元服!
去鎌倉元服!
幾方人把元服的細節一一敲定之後,賴治將手中的摺扇擱在案上,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開口說道:「既然諸位都認為此番元服必須辦得隆重盛大,那依我之見,倒也不必急於一時去辦。」
覺慶微微一怔,問道:「北陸大人的意思是?」
賴治道:「要讓天下諸侯都知道足利家的正統血脈仍在,光靠場面大還不夠。
若是朝廷能夠賜下官職,那才是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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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慶大人如今尚未有官位在身,若是能在元服之前先求得朝廷賜下左馬頭一職,屆時以左馬頭的身份行元服之禮,天下誰還敢質疑覺慶大人的正統?」
此話一出,在座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細川藤孝當即撫掌道:「北陸大人此言極是!左馬頭雖非極品高官,卻是歷代足利家嫡子元服時常任的起家官職。
若朝廷肯將此職賜予覺慶大人,便是天子也認可了覺慶大人是義輝公的繼承人。」
覺慶聽得心中一陣激動,但臉上還是強作鎮定,轉頭看向上杉謙信:「關東大人以為如何?」
上杉謙信端坐如松,面色沉靜,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聲如洪鐘:「此乃正理。
幕府威儀不可廢,朝廷體統不可亂。
先請朝廷賜官,再行元服之禮,名正而言順。我沒有異議。」
他說話向來簡短有力,說完便不再多言,但態度已經十分明確。
覺慶見兩位手握重兵的大名都意見一致,心中大定,當即便拍板道:「好!既然如此,那就依北陸大人之言,先派人前往京都,向朝廷請賜左馬頭一職。」
賴治點了點頭,將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緩緩說道:「此去京都,關乎覺慶大人和幕府的名分,人選不可不慎。
依我之見,不如我們三方各出數人,組成使團一同前往,一來顯示覺慶大人背後有我等兩家鼎力支持,二來也可讓朝廷看到北陸與關東同心同德。」
上杉謙信「嗯」了一聲,道:「理當如此,我這邊讓河田長親隨行,再從奉行眾中選兩人同去。」
覺慶略一思忖,開口道:「我這邊,便由細川藤孝與明智光秀同去。」
賴治當即拍板:「好,我這邊派幾人前往,使團便以細川大人為首,一切事宜由他統籌。」
三方各自選定人選,使團當天便組建完畢。
細川藤孝不敢耽擱,連夜與眾人商議行程路線,備好禮品禮金。
次日清晨,天光剛剛放亮,細川藤孝便帶著使團一行人從海津城出發。
他們在越中的港口登船,乘船沿海路西行,直抵若狹國。
船行數日,終於在若狹登陸。
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上岸後便換乘快馬,沿著山陰道一路疾馳,風塵僕僕地向京都趕去。
越是靠近京都,路上的關卡便越是嚴密。
三好家的足輕在沿途各要道設卡盤查,細川藤孝等人幾經周折,靠著舊日的人脈和銀錢打點,才得以進入京都。
此時的京都,與他當年侍奉義輝公時的氣象已是天壤之別。
街市冷落,行人匆匆,許多公卿的宅邸大門緊閉,昔日繁華的室町一帶更是一片蕭索。
三好家的士卒在街上巡邏,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冷硬的聲音。
細川藤孝顧不上感慨,徑直帶著使團前往關白近衛前久的宅邸。
近衛前久不過二十九歲,面容清瘦,眉宇之間帶著一股公卿特有的矜持與冷淡。
他在小廣間裡接見了細川藤孝一行人,身側只留了兩名侍從伺候。
細川藤孝雙手扶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然後將禮品禮單呈上,開口說道:「關白殿下,在下奉覺慶大人之命,特來拜謁。
覺慶大人乃義輝公胞弟,如今已在信濃海津城安頓,得北陸探題高梨賴治大人與關東管領上杉政虎大人鼎力支持,不日便將元服還俗,繼承足利家正統。」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近衛前久,語氣更加鄭重:「覺慶大人此番元服,事關武家棟樑之延續,事關天下秩序之重建。
在下等懇請朝廷念在足利家世代忠勤、拱衛天子的份上,賜下左馬頭一職予覺慶大人,使其名正言順,以正天下視聽。」
近衛前久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端起茶碗,淺淺地啜了一口,然後慢慢放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細川大人,」他的聲音清淡而疏離,「你方才說的話,吾都聽明白了。
覺慶大人是義輝公的親弟弟,這一點天下皆知,吾自然也清楚。
北陸探題與關東管領願意支持他,也是二位大人的一番心意。」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冷了幾分:「可是,細川大人莫要忘了,義輝公是因何而死。
他身為征夷大將軍,不思調和天下諸侯,反倒一意孤行要對三好家下手。
他逼得三好三人眾無路可退,這才有了永祿之變。
京都因此陷入混亂,天子也為此深感不安,至今餘悸未消。」
近衛前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在細川藤孝的心上:「天子對義輝公的所作所為極其不滿。
如今你們又想讓朝廷賜官給義輝公的弟弟,天子心中如何作想,細川大人可曾想過?」
細川藤孝面色一變,正要開口辯解,近衛前久卻抬手止住了他,繼續說道:「再者,如今的京都在三好三人眾的掌控之中,三好家的兵馬就在這城裡城外駐紮著。
朝廷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朝廷若是貿然賜官給覺慶大人,豈不是公開與三好家為敵?這個後果,朝廷擔得起嗎?細川大人,你擔得起嗎?」
細川藤孝心中焦急,再也按捺不住,雙手死死按著膝蓋,急切地說道:「關白殿下!
覺慶大人是義輝公的親弟弟,是足利家嫡出正統的血脈!
足利家的家督之位,征夷大將軍的職役,只有覺慶大人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若是連他都不能繼承,那幕府就真的完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況且覺慶大人如今有北陸探題高梨大人和關東管領上杉大人的全力支持!
二位大人坐擁北陸與關東,兵強馬壯,威震天下!
區區三好家,不足為慮!只要關白殿下肯點頭,朝廷肯賜下官職,北陸與關東的大軍不日便能上洛,驅逐三好,還京都一個清平!」
近衛前久聽到「北陸與關東的大軍」這幾個字,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他冷冷地看著細川藤孝,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北陸大人,關東大人,名字倒是響亮。
他們在東國打仗確實是有些本事的,這一點吾不否認。
可是細川大人,這裡是京都,不是他們的信濃和越後。」
他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坐在面前的細川藤孝,聲音冷淡得像冬日的寒風:「既然你說三好家不足為慮,那就讓他們先來了京都再說吧。
等北陸與關東的大軍真的踏進了這京都城,朝廷到時候自然會重新考慮。
至於現在,這個左馬頭,朝廷不能給,也不敢給。」
細川藤孝渾身一震,雙手死死攥著膝上的衣料,臉色鐵青。
他張了張嘴,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近衛前久已經轉過身去,背著雙手,不再看他。
「送客。」
細川藤孝咬了咬牙,知道再多說無益,只得俯身行了一禮,聲音艱澀地說道:「在下明白了,叨擾關白殿下,在下告退。」
使團一行人腳步沉重地離開了近衛宅邸。
河田長親走在細川藤孝身後,低聲罵了一句:「什麼東西!一個躲在三好家刀把子後面的公卿,也敢這般說話!」
細川藤孝沒有接話,只是沉著臉快步向前走去。
既然朝廷這條路走不通,那便只能回去從長計議了。
細川藤孝帶著使團原路返回,一路無話,數日後,他們風塵僕僕地回到了海津城。
廣間裡,覺慶端坐在主位上,上杉謙信與賴治分坐兩側,三淵藤英和一眾幕臣侍立在旁。
細川藤孝跪伏於地,將京都之行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從拜謁近衛前久到對方如何拒絕,每一句話都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出來。
覺慶聽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起來。
他猛地將手中的念珠摔在案上,念珠彈跳了兩下,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豈有此理!」覺慶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了八度,「近衛前久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見風使舵的公卿罷了!
兄長在世時,他對兄長畢恭畢敬,如今義輝公屍骨未寒,他倒投到三好家那邊去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自幼在佛門長大,他本不該如此失態,可這關乎他的名分、他的正統、他日後能不能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個位置,他無法平靜。
覺慶猛地轉頭,看向坐在兩側的上杉謙信和賴治,眼神里滿是憤怒與焦慮:「關東大人,北陸大人,朝廷不肯賜官,連關白都這般冷眼相待!如今這局面,二位說該怎麼辦?」
賴治一直沉默著,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目光沉穩地看向覺慶,緩緩開口:「既然朝廷不願給我們名分,那我們就不在信濃辦這個元服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愣,連上杉謙信都微微側目。
賴治的嘴角微微一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看,我們直接去
鎌倉。」
鎌倉。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細川藤孝原本沉鬱的臉上猛地綻放出一團光亮,他霍然抬起頭來,雙眼放光,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鎌倉!不錯!就是鎌倉!」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第一代幕府便是在鎌倉建立的!源賴朝公以鎌倉為根本,開幕府、統天下,開創了武家治世的先河!
我等在鎌倉為覺慶大人舉行元服儀式,便是昭告天下,覺慶大人要效仿賴朝公,重開幕府,再興武家!」
三淵藤英也是精神一振,緊接著說道:「細川大人說得極是!就算沒有朝廷的敕封,只要有關東管領大人和北陸探題大人的支持,有鎌倉這座武家聖地加持,覺慶大人依舊是名正言順的征夷大將軍!天下諸侯認的是實力,認的是血統,不是朝廷那幾張紙!」
上杉謙信沉吟片刻,也緩緩點了點頭。
鎌倉是關東的地盤,關東管領的職役本就是從鎌倉公方時代沿襲下來的,在鎌倉辦元服,對他而言,比在信濃更有分量。
覺慶見眾人都是一致贊同,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鬆動了幾分。他將散落的念珠一顆顆撿起來,重新串好,在手中用力攥了攥,然後抬起頭來,鄭重地點了點頭:「好!那
就這麼辦!去鎌倉!」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隨後數日,海津城裡忙作一團。
賴治與覺慶聯名起草了邀請函,寫明了覺慶將在鎌倉舉行元服儀式的消息,言辭懇切又不失氣魄,由快馬分送四面八方。
信濃、越後、關東八州的諸侯自然在列,近畿、東海、西國、四國、九州乃至東北的大名也無一遺漏,凡是叫得上名號的,都收到了請帖。
尾張國,小牧山城。
織田信長正歪坐在廣間的主位上,一隻腳踩在憑几邊緣,手裡捏著剛從信濃送來的書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把信紙隨手扔在案上,嘴角一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對坐在下首的一眾家臣說道:「北陸探題和關東管領二位大人要在鎌倉給覺慶辦元服,還要請天下諸侯都去觀禮。
如此盛大之事,我織田信長豈能錯過?」
他頓了頓,目光在家臣們的臉上一一掃過,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下去,準備行裝,我要親自走一趟鎌倉。
正好去親眼看一看,那位名震天下的關東大人和北陸大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他們選出來的這位繼承人,又是什麼樣的貨色。」
坐在末席的木下秀吉聽到這話,立刻膝行上前兩步,滿臉堆笑,用一種誇張而討喜的語氣高聲道:「主公英明吶!在下以為,放眼天下英雄,唯有主公最能運籌帷幄,深謀遠慮!
那關東大人、北陸大人,名頭雖響,但在主公面前,不過是泥塑木雕罷了!
主公此番親臨,定要讓天下諸侯都見識見識,誰才是真正的當世豪傑!」
信長被他這番話說得哈哈大笑,笑聲在廣間裡迴蕩,震得椽子上的灰塵簌簌直落。
與此同時,三河國,岡崎城。
德川家康將書信看了兩遍,胖乎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默默地將信折好,對身旁的酒井忠次吩咐道:「備馬,選五十人隨行,去鎌倉。」
美濃國,稻葉山城。
齋藤龍興隨手把信丟給一旁的日根野弘就,懶洋洋地說道:「去就去吧,反正在城裡待著也是無聊,去鎌倉看看熱鬧也好。」
關東八州的大小諸侯、奧羽之地的東北豪族、西國的毛利家、四國的長宗我部家、九州的島津家與大友家,都紛紛派出了使者,一時間各方人馬絡繹於途,目標都是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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