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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收糧和賣糧

  第114章 收糧和賣糧

  旱災加上颱風,對武田家和高梨家的打擊相差無幾。

  武田家剛剛平定佐久郡和伊那郡的內亂,颱風又衝垮了甲斐十幾個莊子的道路和房屋,存糧捉襟見肘。

  高梨家這邊,賴治為了救災又額外花了一大筆錢糧,庫里本就因為連年戰事消耗大半,如今既要保證各地城砦的守軍口糧,又要讓受災的百姓能活到來年春耕,存糧顯然不夠了。賴治只能安排人外出買糧。

  第一批糧食是從高梨領內收上來的,但數量遠遠不夠。

  好在颱風之前領內有一部分災糧儲備,能撐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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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治立刻把高梨盛光和木村叫來,做了兩手布置。

  一路是明的,派一支商隊大張旗鼓地往京畿方向走,故意讓領內的糧商們看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另一路是暗的,派心腹帶著銅錢從越後走,在越後的港口僱船,沿海路繞到京畿一帶的大米市收糧。

  領內的商人已經趁機運了糧食來高價售賣,賴治不想和他們硬碰硬,他越是急著買,這些商人就越敢抬價。

  明暗兩路同時進行,既能買到糧,又不至於被人哄抬價格。

  中野的城下町里,幾家最大的糧商正在町內最大的酒屋裡聚會。

  為首的是中野町糧商總頭目角屋三郎兵衛,坐在上首,端著酒碗,臉上紅撲撲的。

  旁邊坐著他的老搭檔、專做越後米生意的越屋善右衛門,以及從川中島運糧過來的川中屋久兵衛。

  下首還有幾個跟著他們混飯吃的小糧商,湊在一起已經喝了好幾輪。

  角屋三郎兵衛把酒碗往案上一擱,仰頭大笑:「哈哈哈,守護代大人真是仁心吶!居然還親自帶人去救災!你們說,這天底下還有第二個大名幹這種事嗎?」

  越屋善右衛門端著酒碗接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那是蠢,人命在這亂世里值幾個錢?今天活著明天說不定就死了。

  只有手裡的錢和糧才是真的,他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川中屋久兵衛往嘴裡扔了條小魚乾,邊嚼邊說:「善右衛門,這你就說錯了。

  要不是這位守護代大人仁心泛濫,把庫里的糧食都拿去救災,我們手裡的糧怎麼賣得上價?他不救災,我們喝西北風去?」

  角屋三郎兵衛的笑聲在酒屋裡炸開,旁邊幾個小糧商也跟著笑,有人拍著桌子喊再來一壺酒。

  三郎兵衛笑夠了,把臉一沉,壓低了聲音:「之前高梨家高價收糧、低價賣給百姓的事,各位還沒忘吧?


  那一手可把我們坑苦了,町里的糧商人人虧得底掉。

  現在總算輪到我們翻身了。

  這次他想買糧,可別再想從我們手裡拿一文錢的便宜。」

  越屋善右衛門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頓:「不錯!我們每家都虧了多少?我越屋光那一單就折了幾百貫!這筆帳我一直記著。

  這次他救災救得越多,買糧買得越急,我們就抬得越高。

  市上什麼價,我們再翻一倍!」

  角屋三郎兵衛端起酒碗,朝在座的人一舉:「來,各位,為守護代大人的仁心,干一碗!」

  「為仁心干一碗!」

  「哈哈哈—干!」

  一群人端著酒碗手舞足蹈,游女們被逗得嬉笑尖叫,酒屋裡熱鬧得像在過節。

  中野小館廣間裡,高梨盛光、平八郎和高梨忠直幾人各自坐在下首。

  高梨盛光把手裡的帳冊攤開,抬頭看向主位上的賴治。

  「主公,手下奉行已經把城下町幾家大糧屋的價都摸了一遍。

  角屋、越屋、川中屋,三家的稻米掛牌價全部提到了一貫五一石,而且還在往上漲。

  底下那些小糧商跟著他們走,價格一個比一個高。」

  平八郎從懷裡取出一份情報,雙手遞了上去:「主公,昨晚角屋三郎兵衛在酒屋請客,越屋善右衛門和川中屋久兵衛都在。

  他們說————」

  「說什麼?」賴治接過情報展開。

  平八郎壓低了聲音:「他們說主公救災是蠢,說人命不值錢。

  還說之前高梨家高價收糧讓他們虧了本,這次要把損失加倍賺回來。」

  高梨忠直聽完這話,臉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這些賤民!不知天高地厚!

  主公親自帶人救災,他們倒好,躲在後面趁火打劫,還敢在酒屋裡大放厥詞!

  主公,給臣一隊人,今晚就把角屋抄了!」

  高梨盛光連忙轉過頭,伸手按住了高梨忠直的袖子:「忠直,冷靜。

  這些人背後都是寺社,角屋三郎兵衛背後的神社、越屋善右衛門背後的寺廟,在信濃經營了幾十年。

  沒有他們實際囤積居奇的罪證,光憑酒屋裡幾句醉話就去抄店,寺社那邊鬧起來不好收拾。」

  賴治把情報擱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臉上看不出喜怒:「嗯,我知道了0

  商人嘛,就是這樣,無奸不商,趁火打劫。


  他們說的那些話我記住了,但現在不是跟他們算帳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糧食問題。

  這樣,你們放出風去,就說我要準備一萬貫,購買五千石稻米、一萬石雜糧。」

  「一萬貫!」高梨盛光驚叫出聲。

  高梨忠直也愣住了,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一萬貫這個數字砸在廣間裡,幾個家臣的臉色都變了。

  一萬貫是什麼概念,夠買幾百挺鐵炮,夠打一場大規模的仗,夠養兩千常備足輕一整年。

  高梨忠直猛然抬頭看向賴治,雙手攥著膝頭的布料,聲音壓不住地往上冒:「主公,這可是一萬貫!用來打仗多好!何必在乎那些災民?

  災民死了就死了,到時候天下大亂,流民多得是,再去招一批就是了。

  花一萬貫救他們的命,這錢不是扔進水裡嗎!」

  賴治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冷了下來。「忠直,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嗎。

  2

  高梨忠直看到賴治那副表情,整個人一激靈,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他連忙雙手扶地,額頭叩在榻榻米上:「主公息怒!臣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臣只是————臣只是心疼那一萬貫————」

  高梨盛光也連忙躬下腰去替他求情:「主公,忠直他說話不過腦子,對主公絕無不敬之意。」

  賴治把手一擺,讓兩人直起身來:「救災不是白花錢,我是在收攏民心。

  那些軍役眾,順風仗打得了,一旦逆勢就撐不住,為什麼?因為他們心裡沒有高梨家,他們打仗是為自己打,不是為高梨家打。

  現在我要讓他們看看,高梨家是怎麼對他們的。

  我以真心待他們,有良心的會真心回報我。

  至於那些沒有真心的,我也自有雷霆手段,你們明白嗎。」

  高梨盛光率先躬下腰去,高梨忠直和平八郎也跟著行禮:「主公英明!」

  賴治擺了擺手:「好了,下去做事吧。」

  幾人起身,緩緩退出了廣間。

  城下町。

  角屋三郎兵衛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自己鋪子的帳房裡對帳,他聽完奉行所里一個小吏透出來的口風,手裡的帳冊啪地合上了。

  他立刻讓夥計去把越屋善右衛門、川中屋久兵衛和另外幾家大糧商叫到自己宅子裡來。

  不到半個時辰,幾個人都到齊了,圍坐在角屋家後院那間專門用來議事的茶室里。


  角屋三郎兵衛開門見山,把夥計端上來的茶往旁邊一推:「高梨家打算花一萬貫來收糧。

  五千石稻米,一萬石雜糧,這筆生意,諸君都聽說了吧。」

  越屋善右衛門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晃出來灑在手指上:「一萬貫?高梨賴治哪來的這麼多錢!」

  川中屋久兵衛把茶碗往案上一擱,眼睛裡已經冒了光:「管他從哪來的!一萬貫,三郎兵衛,這可是一大筆生意!

  我們在信濃做了這麼多年糧食,什麼時候見過一萬貫的單子?這錢要是不賺,天理難容!」

  角屋三郎兵衛點了點頭,手指在榻榻米上敲了兩下:「叫諸位來就是為了這個。

  高梨賴治要花一萬貫買糧,說明他庫里已經見底了。

  他救災把存糧都撒了出去,現在是真急了。

  人一急,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包括花高價買糧。」

  越屋善右衛門把灑了茶的碗擱下,用手背抹了抹衣擺:「那我們就漲價!他越急,我們越漲。

  一萬貫的生意,漲一成就是多賺一千貫!」

  川中屋久兵衛往前挪了挪身子,把手往膝蓋上一拍:「不錯!上次他高價收糧低價賣,坑了我們多少銀子?這回輪到我們說了算。

  他出一萬貫,我們就讓他買不夠,市面上不是沒有糧,是他買不起!」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一萬貫買五千石稻米,按現在一貫五一石算,光稻米就要七千五百貫。

  剩下的兩千五百貫買一萬石雜糧,一石才兩百五十文,這價錢放到現在能買到什麼?

  我們只要把稻米價格往上再抬一抬,他的預算就不夠用了。

  預算一不夠,他要麼追加銅錢,要麼就空著手回去。」

  角屋三郎兵衛等幾個人說完,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擱下:「那就這麼定了。

  從明天起,各家鋪子掛牌價一起往上調,先把價拉上去,再一點點往上漲。

  這次我們不但要賺夠,還要讓高梨賴治知道,在信濃收糧,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這一次,我們要狠狠的吃肉。」

  「這次一定要把上次受的氣還給他!」

  「哈哈哈哈——」一眾人哈哈大笑,慶祝著未來的勝利。

  第二天,城下町的糧價開始瘋漲。

  角屋的鋪子早上掛出來的牌價是一貫六,到了午後就換成了一貫八。

  越屋和川中屋跟著抬價,到第三天,三家的稻米掛牌價全部突破了兩貫,還在一個勁地往上躥,直奔三貫大關。


  城下町的百姓站在糧鋪門口,看著牌子上的數字一天換好幾次,臉都白了。

  一個老婦人拄著拐杖在角屋門口站了半天,看著新換上去的價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把手裡攥著的幾十文銅錢又塞回了袖子裡。

  旁邊幾個町民蹲在街邊嘀咕:「兩貫八,我們怎麼買得起?」

  「聽說高梨大人要去外地買糧,這些人聞著味兒就跟過來了。」

  有人實在受不了,跑到奉行所門口,跪在地上求奉行出來管管。

  管糧價的奉行坐在裡面翻著帳冊,連頭都沒抬。

  門外幾個足輕把告狀的人攔在台階下面,只說了一句「這是市價,奉行所無權干涉」,就把人打發走了。

  糧商們看到奉行所這副態度,氣焰更加囂張。

  越屋善右衛門在自己的鋪子門口對著幾個同行拍了拍胸脯:「看到沒有?奉行所都不管!高梨家現在是求著我們賣糧,不是我們求著他買。

  這價還得往上走,三貫不是頭,四貫、五貫,只要他高梨賴治還想要糧,我們就敢掛!」幾個小糧商連連點頭。

  平八郎從城下町回來,穿過迴廊,在書房門口單膝跪下,把城下町這幾天的亂象從頭到尾稟報了一遍。

  糧價已經漲到了兩貫八一石,角屋、越屋、川中屋幾家大糧商聯手抬價,越屋善右衛門甚至在鋪子門口當眾叫囂三貫不是頭,四貫五貫都敢掛。

  百姓聚在糧鋪門口罵聲一片,有人跑去奉行所告狀,被一句「市價無權干涉」擋了回來,糧商們的氣焰比前幾天更加囂張。

  賴治坐在案後,聽完平八郎的稟報,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嗯,我知道了,讓他們先囂張著吧。」他把摺扇擱在案上,抬起眼,「我安排的事情,沒有走漏消息吧。」

  平八郎往前挪了半膝,壓低聲音。「主公放心,飯繩眾這一路極為小心,在越後港口僱船的時候打的是長尾家的旗號,所有文書用的都是越後商屋的名頭。

  從春日山城到京畿大米市,一路暢通,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賴治點了點頭。「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就這兩三天了。」平八郎的聲音里壓著一絲興奮,「剛收到的飛鴿傳書,五千石稻米,一萬五千石雜糧,全部裝船完畢,已經從越後港口起運,正在往回趕。」

  賴治點點頭,揮手讓其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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