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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颱風和救災

  第113章 颱風和救災

  武田家開始撤兵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狐落城。

  賴治站在城頭上望了一陣對面戶石城方向的動靜,確認武田軍的營地炊煙明顯減少之後,便知道武田晴信沒有進攻的心思了。

  他也開始逐步撤兵,讓各豪族的兵馬分批返回本領,高梨家本隊則從狐落城一帶有序後撤。

  撤了兵馬之後,賴治本人並沒有急著回中野城。

  他帶著本部精銳沿著築摩郡北部和安曇郡南部防線一路巡視。

  每到一處道路要害,他便下馬親自查看地形,在幾處通往武田領地的山路入口和河谷渡口下令設立哨卡,每處哨卡配兩三名足輕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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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幾處視野開闊的山脊上選定位置,讓人開始修築烽火台,一旦武田家有異動或者發現武田家忍眾滲透的蹤跡,烽火台就能逐級傳信,很快便能送到最近的城砦。

  沿著防線巡視了十多天,把各處哨卡和烽火台的位置一一敲定之後,賴治才率隊返回中野小館。

  進了本城,他把馬韁扔給平八郎,大步走進廣間,立刻召集山田飛守、高梨盛光、

  山田左衛門尉、木村等家老和奉行議事。

  幾個人到齊之後,賴治開門見山:「今天叫你們來,是要把曲轅犁和糞丹、金肥在領內全面推開。

  之前只在直領莊內使用,現在高梨家內其他領地也要用上。」

  山田飛守聽完,率先開口:「主公,曲轅型和糞丹都是咱們高梨家最要緊的底牌。

  全面推開,只怕武田家的探子遲早會摸清楚。

  到時候武田晴信拿了去,咱們的增產優勢就沒了。」

  「這種東西遲早會暴露。」賴治把摺扇擱在案上,「我們藏得住一年兩年,藏不住十年八年。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武田家也不是傻子,就算我們不推廣,他們也會想辦法派人來偷。

  與其提心弔膽地藏著掖著,不如開了用。

  藏著不用,那就是死物,死物能增產嗎?死物能養活百姓嗎?

  連著兩年旱災,領民的日子過得什麼樣子你們比誰都清楚。

  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防武田家,是提高產量,讓領民能喘口氣。」

  高梨盛光聽完,雙手扶膝躬下腰去:「主公英明,藏是藏不住的,不如拿來用。

  去年直領用糞丹增產五成,這效果是實打實的。


  鋪開了用,二十二萬石領地里至少十五萬石核心領地能見效,秋收的帳就會比現在好看得多。」

  山田左衛門尉跟著說:「推廣下去之後,讓各莊的物頭跟百姓好好交代,田裡來了陌生人就問清楚來歷,說不清楚的直接押送到莊頭那裡,莊頭再報給最近的哨卡。

  築摩和安曇那邊新修的哨卡和烽火台正好用上。」

  山田飛守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這也是個辦法。

  去年旱了一年,今年又是旱災,再不想辦法提高產量,明年連軍糧都要吃緊。只能這麼辦了。」

  賴治見眾人都表了態,便把摺扇往案上一拍:「那就照這麼辦。

  先從高井郡、水內郡、更級郡、填科郡和安縣郡北部這十五萬石核心領地開始推行,糞丹和金肥按莊發放,曲轅型讓木匠統一打造。

  木村,你負責盯進度,有問題隨時報上來。」

  木村雙手扶膝應了一聲。

  眾家老各自領命起身退下,廣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不過僅僅過了幾天,這天下午,北信濃的天上忽然落下了雨。

  久旱之後降雨本是好事,但眼下田裡的莊稼馬上就要成熟,這時候下雨反倒不是什麼好兆頭。

  賴治站在庭院裡,仰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雨點打在廊板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他把手伸出去接了幾滴雨,眉頭皺了起來。

  連著兩年大旱,突然在收穫前下雨,這天氣反常得讓人心裡不踏實。

  第二天天剛亮,賴治還沒吃完早飯,就感覺到廊下的晨風比平時大了不少。

  庭院裡那棵老松被吹得枝條亂晃,松針簌簌地往下落。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迴廊上,抬頭望向天空。

  天色灰濛濛的,風從南邊灌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平八郎從廊下快步跑過來,蓑衣都沒來得及披,單膝跪地,聲音壓得很急:「主公,不好了!南邊刮來了大風,風力十分猛烈,南部幾個城砦的箭樓都被掀了頂,各處村莊也有房屋倒塌,已經死了不少人!」

  颱風。賴治的腦子裡立刻閃過這個詞。

  兩年大旱剛過,莊稼好不容易撐到快要收割,現在颱風又來,今明兩年怕是更難熬了。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平八郎的肩膀:「快,傳令下去,所有人立刻防備大風!把各城各莊的百姓疏散到安全的地方,糧倉和武備庫加固,快!」

  平八郎應聲跑出去傳令。


  賴治又讓侍從立刻去後院通知於富、阿椿和小弓,把孩子們和政賴、長時等家眷全部護送到地下室里躲避。

  中野小館本城下面有一間用厚木板加固過的地下室,平時用來存放貴重文書和金銀,此刻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侍女們擁簇著一群人跟跟蹌蹌地往地下室跑,阿椿抱著孩子著跟在後面,於富一手抱著勝千代一手拉著小弓,政賴和長時走在最後,幾個馬眾在她們頭頂撐著木板擋風。

  安頓好家眷之後,賴治立刻下令召集留在城內的精銳部隊,全部到校場集結。

  校場上風聲呼嘯,旗幟被扯得獵獵作響,足輕們頂著風列隊,有人被風沙迷了眼,低下頭用袖子去揉。

  颱風很快就來了。

  天色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內暗到了接近黃昏的程度,風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從南邊平推過來。

  中野小館城牆上一棵老松被連根拔起,轟隆一聲砸在院牆上,把版築的牆頭砸塌了一大塊。

  幾間庫房的屋頂被整片掀翻,木板和茅草在風裡飛出去老遠,砸在校場邊的馬廄上。

  廣間的障子門被大風猛灌進來,瞬間撕裂成幾片,碎紙和木條在廊下亂飛。

  幾個留守的侍從拼命頂住房門,膝蓋撐著地面,被風吹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中野小館尚且如此,外面的村子和莊園情況更加糟糕。

  莊裡的土坯房被風颳倒了不少,有些人家還沒來得及跑出屋子就被倒塌的房梁砸在下面,壓斷了腿。

  田裡快成熟的稻子被風成片地颳倒,稻穗泡在積水裡,眼看著就要爛掉。

  路邊的大樹被連根拔起橫在道上,樹根上還帶著大塊大塊的泥土。

  颱風過後,賴治登上城頭,放眼望去,高梨領內一片狼藉。

  城牆被砸塌了好幾處,町里的街道上散落著碎木板、破布和不知誰家被吹飛的鍋碗瓢盆。

  莊子裡的莊頭陸續派人來報信,有人死了,有人受傷,糧食被水泡了,房子塌了。

  賴治站在城頭上,攥著城垛上的石頭沒有說話。

  颱風過境不過一天一夜,留下的爛攤子夠他收拾好幾個月。

  高梨領內一片狼藉,但賴治心裡清楚,比起駿河和甲斐,他這點損失還算輕的。

  駿河那邊直面颱風登陸,沿海的漁村被風浪卷了個乾淨,今川家的幾個港口城町據說半數房屋倒塌。

  甲斐多山地,山洪和泥石流衝垮了好幾個莊子,道路斷了十幾處,武田家的損失比高梨家只重不輕。


  現在整個東國都在收拾老天爺留下的爛攤子,誰也別想趁火打劫。

  越後那邊,長尾景虎剛剛平定了北條高廣的叛亂。

  北條高廣在北條城豎起叛旗的時候氣勢洶洶,但他一直沒能等到武田晴信的援軍。

  武田家只給了口頭承諾,一兵一卒都沒有越過信濃邊境。

  北條高廣獨自頂了長尾景虎親率的大軍一段時間,眼看城下密密麻麻全是越後軍的旗幟,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只好開城投降。

  北條高廣叛亂的原因其實並不複雜。

  長尾景虎幾次上洛給朝廷和幕府獻金,花費巨大,這些錢最終都要攤到越後各地豪族頭上。

  北條高廣這樣的老式豪族看不懂這些,在他們看來,打仗就是為了搶地盤,搶了地盤就能多收糧多徵兵,錢和糧都應該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大老遠送到京都去給那些連刀都握不穩的公卿們花。

  像北條高廣這樣心懷不滿的人不在少數,尤其是楊北眾那批在越後北部經營了幾代人的豪族。

  長尾景虎坐在廣間裡,聽北條高廣跪在面前說完這些怨言,沉默了一會兒。

  他大可以一刀砍了這個叛徒,但殺了北條高廣並不能讓楊北眾心服,反而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彈。

  北條高廣這個人帶兵打仗是把好手,在楊北眾里也有號召力,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

  長尾景虎最終選擇了饒恕,讓北條高廣重新交上誓書,回到北條城繼續做他的城主。

  越後的內亂就此平息。

  颱風過境之後的第二天,天空放晴了,但放眼望去滿目瘡痍。

  按照戰國亂世的常態,領主們對這種天災多半是任由百姓自己解決。

  自己房子自己修,自己傷員自己治,領主能免點年貢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但賴治不打算這麼做。

  這些百姓是他的基本盤,新型、糞丹、水渠、蓄水池,哪一樣不是為了讓他們多打糧食、多生人口?

  現在他們遭了災,他要是袖手旁觀,前面那些投入就等於白花了。

  忠誠這種東西,平時靠制度約束,關鍵時刻靠雪中送炭。

  他當天就帶著留守中野城的幾百精銳部隊,又從城下町雇了數百民夫,備好工具、藥材和糧食,親自率隊出城,從中野城外的莊子開始一路清理。

  隊伍分成三路,一路負責清理廢墟,把倒塌的房梁和碎瓦從路上搬開,把還能用的木料歸攏到一邊,把砸死的牲畜拖到莊外集中掩埋。

  一路負責救治災民,隨行的幾個郎中帶著草藥在莊子中央搭了臨時醫棚,給被砸傷的人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幾個斷了腿的老農被民夫用門板抬過來,郎中蹲在地上一一處理。

  還有一路負責維持秩序,馬廻眾騎馬在莊子周邊巡邏,防備那些趁災打劫的惡黨和山賊。

  清理到第三天的時候,附近幾個莊子的莊頭紛紛帶著本庄的青壯趕來幫忙。

  他們看到賴治親自挽著袖子站在廢墟上指揮民夫搬木料,一個個跪在地上磕頭,然後拿起工具默默加入了清理的隊伍。

  有個老農被人從倒塌的房子裡扒出來的時候,懷裡還護著一袋稻種,他跪在賴治面前要把稻種獻上來,賴治把他扶起來,讓他把種子留好,來年春耕繼續用。

  與此同時,賴治派出了幾路家老分頭前往水內郡、築摩郡和安曇郡北部,各帶一小隊騎馬武士和幾名奉行,任務是巡視各地災情,指導地方救治災民。

  每人手裡都拿著賴治親筆簽發的賑災令,授權他們就地開倉放糧、徵調民夫、組織搶修。

  各地災區內,高梨家的騎馬武士在廢墟間來回奔走,每到一處莊子就勒馬高喊:「守護代大人有令,各莊開倉放糧,救治災民!倒塌房屋由本家出料重修,傷員由本家出藥醫治!各家各戶到莊頭處登記損失,不得遺漏!」

  百姓們從倒塌的房屋裡爬出來,從臨時搭的窩棚里鑽出來,跪在路邊的泥水裡磕頭,嘴裡喊著「守護代大人仁德」、「主公萬歲」。

  有些老農一輩子沒見過領主親自下令賑災,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同一句話,旁邊的年輕媳婦抱著孩子也跟著跪下去。

  幾個莊子的青壯自發組織起來,跟著高梨家的奉行們一起清理廢墟、搬運傷員,沒有人再提什麼「往年都是自己扛」的話。

  賴治站在一處剛清理出來的莊子路口,看著那些跪在路邊磕頭的百姓,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這場颱風把他的領地砸得千瘡百孔,但也讓他在北信濃的根基又扎深了一層。

  這些跪下去的人,下次武田家再來策反的時候,心會往哪邊偏,不用多想也知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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