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放屁

  他的臉色冰冷。

  厲大辛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擋在厲南霆面前，結結巴巴地說道：「家、家主……您怎麼來了？老主人他……他神智不清，剛才那些話都是胡言亂語的，您千萬別當真……」

  「胡言亂語？」厲北錚嗤笑一聲，目光淡淡地掃過厲大辛那張煞白的臉，又落在木桶中那個曾經被他稱為「父親」的男人身上，「你看我像傻子嗎？」

  這句話讓厲大辛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還想再辯解什麼，卻被桶中的厲南霆抬手制止了。

  厲南霆從木桶中站起身來，水花嘩啦一聲四濺。

  厲大辛連忙遞上干浴巾，厲南霆接過來，不緊不慢地擦乾了身上的水，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他的動作從容鎮定，仿佛剛才那個瘋瘋癲癲的野人根本不是他。

  換好衣服之後，他走到桌邊在厲北錚對面坐了下來。

  父子二人隔著那張窄窄的木桌，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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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像是兩座對峙的山峰。

  沉默了許久，厲南霆率先開口：「我有我的苦衷。」

  厲北錚面無表情，「好，那我就聽聽你的苦衷。說吧，我洗耳恭聽。一個拋妻棄子這麼多年、讓自己的妻子被人擄走、讓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自生自滅的父親，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苦衷。」

  厲南霆的眉頭皺了一下，喝口茶壓下怒氣才緩緩說道：「當年厲南海一心要我死。他在礦場設下埋伏，在我的飯菜里下了毒。我若不是提前察覺，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為了活命，我只能假死脫身，藏在暗處，以謀將來。」

  「以謀將來？」厲北錚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中的嘲諷更濃了幾分，「你的將來，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被人擄走，不聞不問？」

  厲南霆的臉色微微一沉：「我那是不得已。當時我自身難保，若是貿然現身，不但救不了她，連我自己也會搭進去。而且……」

  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而且厲南海一直心悅你母親。他雖然心狠手辣，但對她的心思是真的。就算把她擄了去，也不會虧待她。」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個冰冷的女聲。

  「厲南霆，你放屁。」

  門帘被人一把掀開，厲母走了進來，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青灰色棉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插著一根金簪。

  在黑山養了一些時日，厲北瑤天天變著花樣給她做藥膳，她的面容恢復了很多，雖然比不上年輕時的驚艷，但五官舒展開來，眉眼之間自有一股端莊大氣的氣韻。

  只是此刻，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像是要將眼前這個男人燒成灰燼。

  厲南霆看到她，臉色變了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他放下茶杯，淡淡道：「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厲母冷笑一聲，一步步走到桌前，「我要是不來，怎麼能聽到你這麼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自己做了懦夫，讓妻子受辱，讓孩子在黑山九死一生，自己卻躲在老鼠洞裡苟活至今，你還有臉說什麼『不得已』？」

  她的話一字一句凌遲一般剜在厲南霆的心上。

  厲南霆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喝道：「放肆！你這個不潔之婦，竟敢在夫君面前胡言亂語！當心我休了你！」

  「不潔之婦？」厲母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悲哀，只有徹底的失望，「我被你的好哥哥擄走的時候，你在哪裡？孩子們在黑山差點餓死凍死的時候，你在哪裡？你現在倒有臉來說我不潔？」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休我？不用你休。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和離的。」

  厲南霆低頭一看，那張紙上赫然寫著「和離書」三個大字。落款處已經簽上了厲母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這是北辰寫的。」厲母冷冷地說道，「你小兒子的字你好好看看。」

  厲南霆的臉色徹底黑了，一個兩個的竟然都敢忤逆他！

  他抓起那張和離書，三兩下就想撕掉，卻被厲北錚一把按住了手腕。

  「厲南霆，」厲北錚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簽字吧。」

  厲南霆瞪著厲北錚：「你敢逼我？」

  「我是厲家的家主。」厲北錚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按照厲家的規矩，家主有權處置族中一切事務。包括族人的和離。」

  他鬆開厲南霆的手腕，將一支毛筆遞到他面前，淡淡道：「簽字。別讓大家都難堪。」

  厲南霆盯著那支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但他也知道，這個兒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任他擺布的少年了。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抓起毛筆，在和離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厲母拿起那份簽好字的和離書，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將它摺疊好，收入袖中。

  「厲南霆，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伐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厲北錚也站起身來，看了厲南霆一眼，淡淡道：「你好自為之。」

  然後他也轉身，跟著母親走了出去。

  厲南霆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厲大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低聲道：「主子，您……」

  「滾。」厲南霆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厲大辛不敢再多說，連忙退了出去。

  院子裡，月光如水。

  厲母走出房間的那一刻，看到院子門口站著厲北瑤和厲北辰。

  厲北瑤看到母親出來，連忙迎了上去，握住母親的手，輕聲叫道：「娘……」

  是她告訴厲母山中發現的野人是厲南霆的，而且根本沒瘋。

  她對厲南霆沒有什麼印象，更談不上感情，但知道他讓他們受了很多苦。

  如今日子好起來了，他卻突然出現，而且還裝瘋繼續欺騙他們，厲北瑤對他只剩厭惡。

  厲北辰站在稍遠的地方，手指嘩啦啦地撥著算盤，如果厲母沒拿著和離書出來，他就讓算盤今日見見血。

  厲母看著身邊這麼好的三個孩子，頓時心情舒暢了，她走過去，一手牽起厲北瑤，一手牽起厲北辰，說道：「走，今天高興，陪娘吃個火鍋，好好開心開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