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
說實話,她還真沒見過寧娘和柳老太爺吵架的樣子。
平日裡寧娘在馬場訓練騎兵的時候,那叫一個雷厲風行,活脫脫一個女將軍。
但一回到柳老太爺身邊,她就變成了那個溫順乖巧的小媳婦,說話輕聲細語,笑容溫婉可人,跟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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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一直好奇,這對年齡相差懸殊的老夫少妻,私底下到底是怎麼相處的。今天總算有機會見識一下了。
院子裡的「戰況」正在升級。
寧娘見柳老太爺態度堅決,知道撒嬌撒潑都沒用,索性也不裝了。
她把馬鞭往桌上一拍,瞪著柳老太爺,開始了她的「強攻」:「你到底讓不讓我去?」
柳老太爺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寧娘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噌噌地往上冒。
她指著柳老太爺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你這個老頭子,怎麼這麼不講道理?我辛辛苦苦訓練了那麼久的騎兵,昨天打了勝仗,我今天去看看怎麼了?我又不是去幹什麼危險的事,就是在馬場裡轉轉,你至於嗎?」
柳老太爺被她一頓搶白,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又不捨得跟她發火,只能耐著性子哄道:「你昨晚喝了那麼多酒,身體還沒緩過來呢。你要是累壞了身子,心疼的還不是我?」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心裡有數!」寧娘不吃他那一套,「我喝了醒酒湯,睡了一覺已經沒事了。你別拿關心我當藉口,你就是看不得我開心!」
這句話說得有些重了。
柳老太爺的臉色變了變,「我看不得你開心?寧兒,你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自從你到了黑山,我什麼時候攔過你?你說要去馬場,我讓你去了,你說要訓練騎兵,我也讓你去了,你天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飯都不回來吃,我說過你一句沒有?我已經讓你在外面耍了多久了?天地良心,我是想讓你開心的。」
他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抖:「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挺到哪一天。說不定哪天眼睛一閉,就再也睜不開了。等我死了,這柳家的家業都是你和明軒的。我已經交代好了,讓明軒一定要敬重你,不可刻薄你。我把你的後半輩子都安排好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寧娘聽著這番話,鼻子有些發酸。她知道柳老太爺說的是真心話,也知道他是真的在為她做好了打算。
但她偏偏不吃他這套賣慘的把戲,這個老頭子,每次說不過她就開始裝可憐博同情,她已經上當過無數次了,這次絕對不會再上當了。
她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楚壓了下去,板著臉說道:「你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就說一句痛快話,讓不讓我去?」
柳老太爺哼了一聲,梗著脖子就是不鬆口。
寧娘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幽怨起來:「老爺,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柳老太爺一臉莫名其妙:「我有什麼事瞞著你?」
「你肯定有。」寧娘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我跟你一心一意過日子,你卻跟我不一條心。你心裡藏著事兒,當我不知道呢?」
柳老太爺急得拐杖咚咚咚地敲地,滿臉的委屈:「你這又是哪來的話啊?我有什麼事情瞞著你?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還有什麼值得藏著掖著的?」
寧娘斜睨著他,慢悠悠地說道:「那你跟我說說,你當初跟厲南海走得那麼近不就是打黑山的主意。現在我好不容易在黑山站住了腳,你為什麼不讓我繼續待在這兒?你是不是心裡還有別的打算?」
柳老太爺握著拐杖的手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反覆了幾次,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厲南海在北境一家獨大,柳家上下幾百口人,都靠著黑山這條線上的生意吃飯。我不跟他走近,柳家就沒飯吃。」柳老太爺緩緩說道。
寧娘挑了挑眉:「忽悠我呢?你後來都要金盆洗手了,卻突然又對黑山感興趣了,是為什麼?而且,我可是知道,你這陣子可沒少打聽原來萬奴營粉帳篷里的女人。」
柳老太爺有些無奈,「我……那是為了打聽一個人。我聽說這黑山來了一個姓蘇的人,就想弄清楚,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蘇家的後人。」
「蘇家?」寧娘愣了一下,「哪個蘇家?」
「京城蘇家,蘇隋,蘇閣老。」柳老太爺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聽說來的是蘇家的千金,是真正的嫡出大小姐,不是府里那個冒牌貨。但不知道為什麼被人陷害,流放到了黑山。我就想看看,這位蘇家大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寧娘聽了,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故意板起臉,說道:「喲,原來是衝著名門千金來的。怎麼,現在喜歡上這口了?想娶回來做二房?」
柳老太爺知道她是故意在吃醋,也不跟她一般見識,只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你這丫頭,就知道胡說八道。那位千金,很可能是我主子的孩子。」
寧娘想起了,外面傳過柳老太爺早年本是京城蘇家的家奴,後來不知怎的脫離了奴籍,獨自來到北境,白手起家創下了諾大的家業。
有人說他是叛奴,背主求榮,竊取了主家的財物才發家的。
也有人說他是忠僕,為主家守著一份秘密,才遠走他鄉避禍的。
寧娘一直以為那些傳言不過是好事之徒編排出來的閒話,當不得真。
但今天聽柳老太爺親口說出來,那些傳言恐怕是真的。
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理順了這其中的關係。她看著柳老太爺,試探著說道:「如果她真的是蘇家的人,那她就是蘇隋的親生女兒,可不就是你主子的孩子?」
柳老太爺嗤笑了一聲,「蘇隋?他也配?」
「我說的主子,不是蘇隋。我說的是他的原配夫人,雲從歡。」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穿透了數十年的光陰,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地方。
他的眼神變得柔和,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少在他身上出現的敬意,「我一身的探山本事,就是雲從歡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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