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八百個心眼子

  提到「鐵」字，議事堂里的氣氛明顯凝重了幾分。

  大家都知道蘇棠說的是什麼，黑山有一座鐵礦，儲量不小品質也好。

  但開採鐵礦是一項浩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且一旦開始開採，就意味著黑山將從一個單純的避難所，轉變為一個真正的軍事基地。

  「鐵礦必須開採。」蘇棠沒有一絲猶豫，「我們現在的兵器儲備嚴重不足。刀槍大多是粗鐵打的，砍幾回就卷刃了。如果不儘快補充，下一次西戎人來襲，我們連像樣的武器都拿不出來。」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知道開採鐵礦風險很大，一旦開始採礦，西戎人就會知道我們在打造兵器，他們會更加瘋狂地想要剿滅我們。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不採礦打兵器，我們就只能等著被呼延烈困死在這座山上。採礦造兵器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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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雲雷第一個開口附和：「先生說得對。我在北境打了這麼多年仗，深知一個道理，戰場上誰的兵器好，誰就能活下來。黑山鐵礦的事，我願意全力協助。我在軍中待了多年，對兵器打造略知一二，可以提供一些建議。」

  厲北錚也開口了，直接一錘定音：「鐵礦明天就開工。人員從原本的礦奴和信賴的流民中抽調，優先安排有採礦經驗和體力好的。鄭大人那邊要晝夜不停地打造兵器。」

  鄭大人一輩子跟鐵器打交道，手藝精湛，如果有足夠的鐵料供應，他一個人就能帶動整個兵器作坊的生產效率。

  所有事情都敲定了，眾人散去。

  蘇棠她回到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一頭栽倒在床上，準備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夢鄉，好好犒勞一下自己這副快要散架的身板。

  然後她聽見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她沒有睜眼。她不想睜眼。她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希望那個人影能夠良心發現，自覺地退出去。

  人影沒有退出去。相反床沿微微一沉，有人坐了下來。

  蘇棠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睜開眼看見厲北錚坐在她的床沿上，不慌不忙地脫鞋子。

  「你又來幹什麼？」蘇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平靜。

  厲北錚脫下左腳的鞋子，又開始脫右腳的鞋子，頭也不抬地回答：「心神動盪。」

  蘇棠深吸了一口氣：「什麼？」

  「心神動盪。」厲北錚重複了一遍，「來了這麼多人，我心裡不踏實，需要跟你睡一被窩，才能安定下來。」

  蘇棠躺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望著天花板，好半天沒有說話。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產生了幻聽。

  她掐了一下厲北錚的側腰，疼得他嘶了一聲。

  不是做夢。這個人是真的，這個理由也是真的，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坐在她的床沿上，用「心神動盪」這種離譜到極點的理由，理直氣壯地要求跟她睡一被窩。

  「厲北錚。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用枕頭砸我？」

  「不。」蘇棠說，「我想把你連同你的被子一起扔到山門外面去，讓那些流民看看，這就是厲家主的真實面目。」

  厲北錚繼續脫脫脫，誠懇地說了一句：「那你可能扔不動我。」

  蘇棠用眼刀子在他身上戳了好幾個窟窿，恨恨地轉過身裹好被子，「隨便你。」

  厲北錚愣了一下，原本以為蘇棠會跟他打一架，他已經做好了接招的準備。

  沒想到蘇棠就這麼放棄了抵抗，乾脆利落地投降了。

  蘇棠背對著他，等了半天沒等到動靜，不耐煩地說了一句：「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滾出去，別在這兒杵著擋風。」

  厲北錚確定她是認真的了，於是飛快地在蘇棠身邊躺了下來。

  蘇棠背對著他，感覺到身後的床墊陷下去一塊，他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她閉著眼睛，心裡想著，床鋪而已，分他一半沒什麼的，又不是金子。

  她太累了，實在是沒有精力跟他動手了。

  再說了，她也打不過他。

  她在厲北錚手下撐了不到十個回合就被全面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與其自取其辱，不如大方一點，分他一半床鋪，就當是打發一隻賴著不走的大型犬科動物。

  她這麼一想，心裡反而坦然了，放鬆了身體，準備睡覺。

  但厲北錚顯然沒有打算就這麼安靜地睡過去。

  「蘇棠，你在山門口處理流民登基的時候，我站在後面看了你很久。」

  蘇棠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你坐在那張桌子後面，一個一個地問他們的名字、來歷、會什麼手藝。你的聲音都啞了，但你一直沒有停下來。有個老太太拉著你的手哭，說你是個好人，你沒有抽回手，就那麼讓她握著，另一隻手還在繼續寫字。」

  「我當時在想，你這個樣子很像一個當家主母。」

  蘇棠翻了個身，面朝著他，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你大半夜不睡覺，就是為了跑過來誇我？」

  「不全是。」厲北錚說了一句讓蘇棠瞬間清醒的話，「我今天去找魏雲雷了。」

  蘇棠的眉頭微微一挑：「找他幹什麼？」

  「問了一下大楚律關於良民女子年滿十八須嫁人的規定。」

  蘇棠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如果打退了西戎人之後，你還沒有嫁人，按照律法你就會被配給軍戶。」

  蘇棠在當然知道這條律法，魏雲雷那天跟她說過之後，她特意找華爺爺借了一本大楚律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把每一條可能的漏洞都研究了一遍。

  結論是：除非她能在一年之內立下足以讓朝廷特赦的戰功，否則這條律法就像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劍，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

  但這不是讓她最不爽的地方。

  讓她最不爽的是，厲北錚早就知道這件事。

  他什麼都知道卻沒告訴她，等著她被魏雲雷的消息炸得外焦里嫩，看著她一臉懵地消化這個晴天霹靂。

  蘇棠越想越氣，忍不住在黑暗中冷哼了一聲：「哼，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人。」

  厲北錚對她的評價不置可否，「我怎麼就不是好人了？」

  「你早就知道消了罪籍也走不了，你故意不告訴我。」

  蘇棠翻了個身，重新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賭氣的成分，「你就看著我傻乎乎地去找魏雲雷消罪籍，你在旁邊看戲看得挺開心是不是？」

  「我沒有看戲。」

  「你這個人八百個心眼子。不然厲北辰才九歲，一個小毛孩怎麼會那麼腹黑？」

  蘇棠越說越來勁，翻過身來，用手指戳了戳厲北錚的肩膀，「肯定是從小被你薰陶的。你自己一肚子壞水就算了，還把小孩子教壞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