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確實拿不出手
那人捂著腦袋，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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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隊伍後面的厲北瑤，遠遠地看著魏娘子威風凜凜的樣子，眼睛裡亮晶晶的。
她端著一個小碗，本來是來幫魏娘子摘菜的。
她站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魏娘子對領過工服的礦奴組，一個一個地檢查工服，一個一個地放行，嗓門越來越大，底氣越來越足。
厲北瑤高興地直拍手。
魏娘子沒有注意到厲北瑤。
她正忙著對付那些試圖矇混過關的礦奴，忙得滿頭大汗。
但她心裡是痛快的。
食堂里飄出小米粥的香氣，混著剛出鍋的窩窩頭的味道。
礦奴們穿著嶄新的工服，排著隊，端著碗，一邊喝粥一邊說笑。
有人夸工服暖和，有人說魏娘子手藝好，還有人開玩笑說「穿上了這衣服，幹活都有勁兒了」。
魏娘子站在食堂門口，聽著那些話，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縫紉作坊的方向，那裡，還有好幾匹布等著她裁剪，還有上萬件工服等著她縫製。
蘇棠說得對。
她是管後勤的頭兒。
她要為厲北錚和蘇棠穩住大後方，這樣兩個孩子才能放手去蓋那個什麼……
啊，對，溫泉山莊。
溫泉山莊的圖紙，柳聲畫了整整五天。
他是讀過書的人，雖然不是什么正經工匠出身，但在柳家見過不少世面，畫起圖來倒也像模像樣。圖紙攤開來有兩尺見方，上面用炭筆細細勾勒出了山莊的布局。
正中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左右各帶一排廂房，院子後面規劃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池子，用迴廊連接。中規中矩，方方正正，典型的富戶莊園樣式。
柳聲對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
他把圖紙端端正正地鋪在蘇棠面前，退後半步，等著她點頭。
蘇棠低頭看了半晌，眉頭卻越皺越緊。
「柳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她指著圖紙上那些方方正正的池子，「你見過哪個溫泉是長成正方形的？」
柳聲一愣：「這……不過是圖紙上的畫法，實際施工時可以修整邊角……」
「修整邊角也只是把正方形變成圓形，本質沒有區別。」蘇棠搖了搖頭，「你這個設計，和城裡任何一個澡堂子有什麼區別？人家花銀子來咱們這兒，就為了泡一個跟在家裡木桶里一樣的澡？」
柳聲的臉微微漲紅了。他畫這個圖紙的時候，腦子裡想的確實就是「怎麼把澡堂子蓋得大一點、氣派一點」。
至於溫泉到底是什麼樣的，他還真沒認真想過。
蘇棠沒有繼續打擊他，而是從桌上拿起一根炭筆，鋪開一張新的草紙，開始畫了起來。
「溫泉山莊的核心是什麼？是溫泉本身。所以所有的設計都要圍繞這個核心來展開。」她一邊說一邊畫，「你看，這裡出水口的位置最高，我們可以利用地勢落差，把溫泉水引到不同的池子裡去。最上面的池子水溫最高，適合冬天泡，中間的池子水溫適中，適合大多數人，最下面的池子水溫最低，夏天用正合適。」
她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地遊走，線條流暢而自信：「池子不要做成規則的形狀，要順著山勢走，做成不規則的弧形，邊緣用天然的石頭壘砌，看起來就像是從山裡長出來的一樣。池子之間用鵝卵石鋪的小路連接，路邊種上竹子或者矮松，既有遮擋，又不遮擋視線。」
柳聲湊近了些，眉頭漸漸舒展起來。
蘇棠繼續畫：「這裡，做一個室內的浴池，四面裝上透光的窗戶，白天可以曬太陽，晚上可以看星星。這裡，建一條長廊，長廊一側是池子，另一側是休息區，泡累了可以直接躺在長廊上喝茶。還有這裡……」
她在圖紙的最外側畫了一條弧線：「這個地方地勢最高，可以修一個觀景台。站在上面，整個山谷的景色一覽無餘。將來有條件了，還可以在觀景台下面修幾間上等的客房，推開窗就是山景，關上窗就是溫泉。」
她放下炭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細節部分我們再慢慢完善。」
柳聲盯著那張草圖，久久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見過好的設計，柳家的宅子是請了縣城最好的工匠修的，他也參與過討論。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設計思路：不是先想好要蓋什麼樣的房子，然後再把溫泉塞進去，而是反過來，讓溫泉來決定房子的樣子。
他抬起頭，看著蘇棠，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種叫做「佩服」的東西。
「先生，」他鄭重地說，「這張圖紙，比我的強十倍。我之前畫的那些，確實拿不出手。」
蘇棠擺了擺手：「術業有專攻。你擅長的是結構和施工，我擅長的是想法。咱們倆合作，才能把事情辦好。」
柳聲重重地點了點頭。
圖紙定下來了，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柳聲和厲大辛在設計理念上產生了嚴重的分歧。
柳聲主張實用至上。
他認為溫泉山莊的首要功能是讓人泡澡，所以池子要大、水路要通暢、排水要做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他堅持要用最結實的材料、最穩妥的工藝，確保工程質量萬無一失。
厲大辛則持不同意見。
他覺得溫泉山莊要想吸引客人，光好用是不夠的，還得好看。
他在圖紙上圈出了好幾個地方，提出要在池邊雕刻石獸、在迴廊上繪製彩畫、在大門兩側立一對石獅子。
「你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有什麼用？」柳聲急了，「石獅子能泡溫泉嗎？彩畫能出水嗎？」
「你懂什麼！」厲大辛也不甘示弱，「人家客人來泡溫泉，泡的不光是水，還有面子！你一進門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人家下次還來嗎？」
「面子面子，你就知道面子！先把池子修好再說面子！」
「池子當然要修好，但也不能光修池子！」
兩個人越吵越凶，聲音大到連隔壁採礦組的人都探頭來看熱鬧。
厲大辛臉紅脖子粗地拍著桌子，柳聲也不甘示弱地拍回去，兩個人拍得桌上的圖紙都跳了起來。
蘇棠坐在一旁，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一句話也不說。
等兩個人吵得口乾舌燥，她才放下茶杯，開了口。
「吵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