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是我今天記的東西
三狗子回過神來，急忙說道：「敢！先生看得起我，我就是把命豁出去，也絕不給先生丟人！」
「我不要你的命。」蘇棠笑了笑，「我要你把礦奴們兩百多個組給我管好了。誰偷奸耍滑，你給我記下來，誰踏實肯干，你也給我記下來。十天之後，我要看到採礦組的產量翻一番。」
「是！」三狗子大聲應道，聲音洪亮得連山谷都有了回音。
蘇棠又轉向另一邊：「紅帳篷的姐妹們，從今天起編入後勤組，由魏娘子管理，負責縫紉和伙食。以後大家的工服、被褥，都由後勤組統一發放；食堂一天開三頓飯，兩干一稀，按時供應。」
這句話一出，台下的反響比前面任何一條都要熱烈。
礦奴們聽到「一天三頓」四個字，不少人喉結上下滾動。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高興。
「且慢。」
一個陰沉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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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幾個穿著比普通礦奴體面些的男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姓周，人稱周工頭，是厲南海時期留下來資格最老的工頭之一。
周工頭走到台前，也不行禮，雙手背在身後，陰陽怪氣地說道：「先生，你這些規矩聽著是好聽。可我在這礦上幹了二十年，還從沒見過一個帳房當家做主定規矩的。」
他說著，目光挑釁地看向厲北錚。
厲北錚沒有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周工頭，像在看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蘇棠笑了笑：「厲礦主當然知道。這些規矩，就是他同意的。」
「他同意？」周工頭冷笑一聲，「他算什麼東西？一個被家族除名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原本站在蘇棠身側的厲北錚已經出現在了周工頭面前，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周工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雙腳在空中亂蹬，雙手死死抓住厲北錚的手腕，卻怎麼也掰不開那鐵鉗般的手指。
「你剛才說，」厲北錚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我算什麼？」
周工頭的眼珠子快要凸出來了，臉上滿是恐懼。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蘇棠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厲北錚的手臂：「放下吧，別弄髒了手。」
厲北錚看了她一眼，鬆開了手指。周工頭摔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蘇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依然平靜：「周工頭，你在這礦上幹了二十年，按理說我該敬你三分。但你剛才說的話，我很不喜歡。我現在站在這裡，是因為我有這個本事。你不服，可以，但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疑我和厲礦主的權威，那就是在挑戰萬奴營的規矩。」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遞給周工頭：「你不是不服嗎？來，拿著這個，照著我的腦袋砸下去。砸完了，這萬奴營就歸你管。」
周工頭顫抖著伸出手，卻怎麼也不敢去接那塊石頭。
他能感覺到厲北錚的目光正冷冷地鎖在他身上，只要他敢有任何異動，下一秒可能就不是被掐脖子那麼簡單了。
「不敢？」蘇棠收回手，把石頭隨手扔掉，「那就給我老老實實呆著。從今天起，你降為礦奴。」
周工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卻只能咬著牙低下了頭：「是……先生。」
蘇棠不再看他，轉向台下：「還有誰不服？」
台下鴉雀無聲。
三狗子第一個站了出來，大聲道：「我服！礦主和先生定的規矩，我舉雙手贊成！以後誰要是不服先生，就是跟我三狗子過不去！」
他這一帶頭，礦奴們紛紛響應。
「我也服！」
「先生說得好！」
「早就該這麼幹了！」
那些原本跟著周工頭蠢蠢欲動的幾個老工頭，見大勢已去，也都縮了回去，不敢再冒頭。
蘇棠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各組工頭現在到自己組裡登記人員，明天正式開始按新規幹活。食堂今天傍晚就開始供飯，大家記得去領。」
礦奴們三三兩兩地散了。
蘇棠站在空地上，看著那些佝僂的背影漸漸走遠，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你越來越厲害了。」
厲北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遞給蘇棠一個水囊。
「喝點水，你嗓子都啞了。」他說。
蘇棠喝了一口，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生什麼氣？」
「周工頭那般辱你，」蘇棠說，「我卻阻止你宰了他。」
厲北錚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沒有。我知道你是怕我出手太重，把人打死了不好收場。」
蘇棠笑了：「知我者，厲礦主也。」
厲北錚沒接話，只看著她笑。
一副你終於懂我心意的表情，蘇棠實在沒眼看。
傍晚時分，厲北辰敲開了蘇棠的房門。
「這是我今天記的東西。」他把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遞到蘇棠面前，「你看看。」
蘇棠接過來，借著油燈的光仔細看了一遍，不由得有些驚訝。
厲北辰的記錄非常詳細，誰在蘇棠宣布新規時面露喜色，誰在周工頭鬧事時眼神閃爍，誰在三狗子帶頭擁護時跟著附和，誰在厲北錚動手時嚇得縮了脖子……每一個人名後面都跟著簡短的備註。
紙張的最後，是兩列名單。左邊寫著「可用之人」，右邊寫著「需提防之人」。
蘇棠看完，抬頭看著厲北辰，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小先生，你這本事是跟誰學的？」
厲北辰靦腆地笑了笑：「沒人教。就是……多看多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