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們合夥坑我
厲北辰一開始還有些靦腆，叫得多了也就習慣了，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給人算帳，那副認真的模樣像極了蘇棠。
有一天晚上，厲北辰找到蘇棠，低著頭站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蘇姐姐，謝謝你。」
蘇棠正在畫圖紙，聞言抬起頭，挑了挑眉：「謝我什麼？」
「謝謝你給瑤兒找藥，教我算帳。」厲北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也謝謝你……讓我哥開心起來了。」
蘇棠手裡的炭筆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畫：「你哥開心不開心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厲北辰笑了一下，沒有拆穿她，轉身跑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礦場上的氣氛越來越好。
溫泉池子建好了，蘇棠讓人在旁邊搭了一排簡易的木屋，供礦工們輪流進去沖個澡，要想泡澡還不行。
但大冬天裡讓熱水將渾身都淋一淋，渾身的骨頭都酥了，一天的勞累一掃而空。
礦工們私底下都說，這個帳房先生雖然長得黃，但本事是真的大，跟著她幹活有盼頭。
然而好景不長。
這天下午，紅帳篷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蘇棠正在溫泉工地上檢查管道，聽到動靜放下手裡的工具就往那邊趕。
厲北錚比她更快，已經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紅帳篷門口圍了一大群人，鬧哄哄的。
人群中間，厲北瑤像一頭暴怒的小獸，死死咬住一個男人的胳膊不放，滿嘴是血，眼神兇狠。
那男人疼得嗷嗷直叫，另一隻手高高揚起，眼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住手！」厲北錚一聲暴喝，震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回頭看見厲北錚，不但不怕，反而囂張地嚷嚷起來：「厲北錚！你看看你妹妹幹的好事！把我咬成這樣！你們厲家就是這麼管教人的？果然是被趕出家門的東西，一點教養都沒有！」
圍觀的人群里傳來竊竊私語。
「就是啊……再怎麼著也不能咬人啊……」
「這厲家兄妹，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剛覺得他們比厲南海強，這就原形畢露了……」
蘇棠撥開人群走進去，看見角落裡縮著一個年輕女子，衣衫不整，臉上紅腫一片，嘴角還帶著血絲，正低聲啜泣。
她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厲大辛跟在她身後，湊過來低聲說：「這人叫宋三，是宋家的一個旁支，在礦場上管後勤的。平時作威作福慣了，沒少欺負紅帳篷里的姑娘。今天怕是又喝了點酒，闖進去了……」
蘇棠點了點頭，走到厲北瑤身邊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道：「北瑤，鬆口。」
厲北瑤嗚嗚地低吼著，不肯松。
蘇棠又說：「北瑤乖，我知道你在保護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
厲北瑤的牙齒慢慢鬆開了。
宋三捂著鮮血淋漓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你試試看。」厲北錚的聲音冷得像冰。
宋三被他那眼神嚇得一哆嗦，但仗著自己姓宋，還是硬著頭皮嚷嚷：「怎麼著？你們被厲家趕出來了，還敢在我們宋家人面前耍橫？我告訴你，我可是花了錢的！紅帳篷里的女人本來就是賣的，老子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你妹妹咬我，這事沒完！我要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蘇棠站起身來，擋在厲北瑤身前，看著宋三，忽然笑了。
「你剛才說，你花了錢？」蘇棠慢悠悠地問。
「當然花了！」宋三梗著脖子，「老子又不是白嫖！」
「那你花了多少錢？」
「五……五百文！」
蘇棠轉頭看向那個縮在角落裡的女子：「他說的對嗎？」
那女子哭著搖頭：「不是的……他根本沒給錢……他每次來都霸王硬上弓，不給錢還打我……我今天說了句『不』，他就把我打成這樣……」
蘇棠回過頭，看著宋三，笑容不變：「聽見了？」
「她胡說！她冤枉我！」宋三急了，「你們都是一夥的！合夥坑我！」
蘇棠沒有跟他爭辯，而是蹲下身，拉著厲北瑤的手，指著宋三，認認真真地說：「北瑤，你記住，以後遇到這種事情，不要咬。」
宋三以為蘇棠在服軟，得意地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蘇棠接著說了下去：「因為瘋狗有病菌，咬了會爛嘴巴的。」
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宋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蘇棠的鼻子罵道：「你個黃臉娘娘腔，你罵誰是瘋狗？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帳房先生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老子今天連你一起收拾！」
他揚起巴掌就朝蘇棠扇了過去。
巴掌還沒落下，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厲北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五指慢慢收緊。
宋三的手腕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的臉色從漲紅變成慘白，疼得整個人都彎下了腰，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放手！放手！我的手要斷了！」
厲北錚沒有放手。他平靜地抬起另一隻手，一掌拍在宋三胸口。
那一掌看起來很輕，甚至沒什麼聲勢。但宋三整個人像被狂奔的牛撞了一下，凌空飛出去三四丈遠，重重地摔在雪地里，一口鮮血噴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平日裡對厲北錚表面恭敬，心底多少有些輕視的礦奴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們一直以為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只是個落魄的公子哥兒，靠著黃臉帳房先生的謀劃才拿回了礦場。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明白，這個男人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一掌的力道，分明是練家子中的高手。
厲北錚收回手，看都沒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宋三一眼，轉身走向紅帳篷。
他站在門口，抬手抓住門上懸掛的紅布，用力一扯。
「呲啦！」
那塊象徵著紅帳篷身份的紅布應聲而落。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從今天起，這裡是女眷的住處。所有男丁，止步於此。」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礦上的女眷，從明天開始負責全體礦工的衣物縫補。每補一件衣服、納一雙鞋底，都按件計酬，跟下井挖礦一樣算工錢。」
女眷們歡呼了起來。
相互拉著手，說著「終於熬出頭了」，「也算盼來好日子了」。
宋三躺在雪地里呻吟著，沒有一個人上前扶他。
厲北瑤躲在蘇棠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厲北錚的背影，眼睛裡亮晶晶的。
這是第一次她咬人，哥哥沒有責怪她。
「哎呦，我的心肝啊！」
魏娘子一聲叫喊，扒開人群，心疼地將厲北瑤抱起，她就去蒸雞蛋糕的這麼會兒功夫，差點害得小小姐受傷。
她聽說紅帳篷那邊出了事，碗都顧不上放下，一路小跑著過來，看見厲北瑤嘴角的血跡，嚇得臉都白了。
她把碗往旁邊一擱，一把將厲北瑤抱進懷裡，渾身上下摸了個遍，一疊聲地問：「小小姐！你怎麼樣？傷著哪兒了沒有？讓魏姨看看！」
厲北瑤不說話，只是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
魏娘子這才注意到厲北瑤嘴角的血不是她自己的，又看見不遠處雪地上躺著哼哼唧唧的宋三，胳膊上一個深深的牙印還在往外滲血，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心疼得不行，捧著厲北瑤的小臉左看右看，急聲道：「小小姐，你的牙疼不疼？疼不疼？宋三那老糙肉皮，可別硌壞了你的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