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歲月靜好

  安槐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母妃的魂魄,這些日子被養回來不少。如今,清晨、黃昏,或是夜裡,都能出來走動了。」

  靳朝言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安槐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驚人,像兩顆寒星。

  「光是魂魄當然不能見人,不是實體。風吹日曬,皆是損傷。」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靳朝言的臉頰,那正是方才盛秋芳捏過的地方:「所以,我給她雕了個木身。」

  「如此一來,便與真人無異,能觸、能感、能食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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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蓮,白寒鐵皆是如此。

  她看著他震動的雙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是不是挺好?」

  「這樣,她就能和我們一起生活。只要不是正午,也能出來曬曬太陽,嘗嘗她喜歡的瓜果,做她想做的糖葫蘆。」

  安槐的目光轉向不遠處正興致勃勃地給山楂裹糖漿的盛秋芳,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暖意。

  「你也可以,好好盡一盡孝道了。」

  靳朝言只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又在瞬間重組。

  是感動,是震撼,是無以言表的狂喜與酸澀。

  她給他的,何止是一個驚喜。

  她給他的,是一個完整的家。

  下一刻,靳朝言猛地伸出雙臂,不顧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將安槐死死地揉進了懷裡。

  他的力道極大,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清冷的氣息,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安槐輕輕地拍了拍他寬闊而緊繃的後背。

  「自己人,不必言謝。」

  她在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只要你好好的,什麼魑魅魍魎,什麼規矩束縛,我都能替你平了。」

  大家各忙各的,沒人注意到小夫妻在一邊說悄悄話。

  只有周鬼眼。

  「嘖。」他低聲對身旁的王伯道,「年輕人,火氣就是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是長輩,隨便說。

  王伯可不敢說,只好誰也不得罪的低下頭去,低下頭去。

  良久,靳朝言才緩緩鬆開了安槐。

  他沒有退開,只是用雙臂圈著她,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暮色沉沉,將二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聲洪亮的嗓門,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

  「來了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黎四黎五,一人肩上扛著一隻處理乾淨的肥羊,另一人則扛著一頭健碩的梅花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杭玉堂跟在後面,拎著把刀。

  「羊是山里剛打的,鹿是養在後山的,都正是肥美的時候!」

  黎四將肩上的羊往地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杭玉堂舉刀在那羊腿上輕輕一划,讚嘆道:「好肉!肌理清晰,脂肪均勻,用來做烤全羊,或是切片涮鍋,都是極品!」

  他說著,又看向那頭鹿,更是兩眼放光:「這鹿肉,取其裡脊,快刀切片,以滾油爆炒,佐以山間野菌,那滋味……嘖嘖!」

  看不出來,杭玉堂還是個老吃家。

  「對了。」靳朝言突然想起來,轉頭跟安槐說:「有件事忘了與你說。諸元……過幾日就該回來了。」

  「諸元?」

  「嗯,」

  諸元經歷了幾回命格被換的事情,後來霉運纏身,待在誰身邊誰倒霉。

  被靳朝言派出去執行秘密任務了。

  「你到底派他幹嘛去了?」

  靳朝言笑:「這世上,總有些明面上動不得的腌臢貨色。這時候,諸元比誰都好使。」

  「前陣子,戶部有個侍郎,貪墨了河堤的修繕款,帳本做得天衣無縫。我便讓諸元在他家隔壁租了個院子住了半個月。」

  「結果呢?」

  靳朝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結果,那侍郎先是出門被驚馬撞斷了腿,接著他兒子在賭場輸光了家產,然後他家後院的井裡莫名其妙冒出臭水,最後,藏在密室里的帳本被老鼠拖了出來,正好掉在前來查案的官員腳下。」

  「……」眾人一陣沉默。

  這已經不是倒霉了,這是天譴級別的精準打擊。

  「這霉運傳出去後。」靳朝言繼續道:「他自己的運道反倒會好上幾分。所以,我時常派他出去『替天行道』。」

  安槐點頭:「是個好辦法。」

  當晚,院子裡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一張巨大的方桌被拼湊起來,上面擺滿了各色瓜果和剛剛烹製好的菜餚。

  杭玉堂和宮裡來的御廚一起,一半鹿肉文火慢燉,一半鹿肉爆炒,烤全羊的香味更是霸道地占據了整個院子。

  盛秋芳親手做的糖葫蘆,晶瑩剔透,酸甜可口,靳朝言一連吃了三串,吃得像個孩子。

  她就坐在他身邊,含笑看著他。

  真是不管多大的好大兒在娘的眼裡,都是個孩子。

  糰子和一萬比賽誰能吃西瓜,結果雙雙吃撐了,挺著滾圓的肚皮躺在草地上哼哼唧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圍著篝火,說著天南地北的閒話,笑聲和喧鬧聲在夜空中傳出很遠。

  靳朝言和安槐並肩坐在離篝火稍遠一些的石階上。

  這人間煙火,似乎比她想像中,要溫暖許多。

  ***

  這樣熱鬧而安逸的日子,一晃便是六日。

  第七日,黃昏。

  天色陰沉,烏雲像是被人用濃墨潑染過,厚重地壓在天際,連一絲風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又是一個七日之期。

  還是那個花園,還是那個熟悉的布局。

  周鬼眼一襲月白長衫,負手立於花園中央的八卦陣眼之上。

  夜色,一寸寸地吞噬了天邊最後一絲光亮。

  子時將至。

  花園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仿佛一腳踏入了冰窟。

  草木之上,凝結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

  「來了。」周鬼眼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

  話音剛落,他腳下的八卦陣中央,那片原本平整的土地,竟開始微微拱起,隨即,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地蔓延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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