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五十九章 人先留著,不必殺
馬車又走了兩天。
蘇青漸漸摸清了這夥人的脾性。
為首那個青銅面具男人話極少,從不多看她一眼,卻也沒再讓人綁她的手。
大概是覺得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內侍,在這荒郊野嶺根本跑不了。
蘇青樂得如此。
她揉了揉手腕上發紫的勒痕,印記還沒消,碰一下還疼。
昨天的事,她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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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混過去了。
那伙人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堆材料——
幾塊劣質的獸皮、一小罐不知摻了什麼油脂的膠、幾把不像樣的刀具,非要她露一手。
大概是聽說她會易容,想驗驗貨。
蘇青心裡罵了八百遍,面上卻堆起笑:「行啊,哪位大哥賞個臉?」
沒人應。
她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笑盈盈地走向最近的那個。
那人「唰」地退了一步。
蘇青轉向另一個,那人扭頭假裝看風景。
再轉向第三個,那人直接把臉別到一邊去了。
蘇青:「……」
她嘴角抽了抽,又轉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綁匪們齊刷刷往後退,像是她手裡拿著什麼傳染病似的。
「不是,你們躲什麼呀?」蘇青一臉無奈。
沒人答話。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漢子們,這會兒一個個眼神飄忽,就是不看她的方向。
蘇青只好把目光投向那個青銅面具男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還帶著幾分「您不說話這事兒沒法辦」。
那人面無表情,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隊伍里最年輕的那個身上。
「你。」
那年輕綁匪臉都綠了,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可青銅面具男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腳後跟上,他挪了半步就不敢動了。
「為什麼是我……」他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小聲嘀咕。
「別廢話了,蹲下吧。」蘇青擰開那罐膠,一股刺鼻的腥味撲面而來,她差點沒背過氣去,「你們這材料哪兒弄的?這麼次。」
「你管哪兒弄的,會做就做,不會做直說。」那人皺著眉蹲下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押赴刑場。
蘇青在他臉上一陣搗鼓,膠糊上去,那人就開始扭。
「別動!安分點!」
「不是,你這什麼玩意兒?糊我眼皮上了,我不舒服!」那人伸手要揉,被蘇青一巴掌拍開。
「你們這材料不行才不舒服!叫你別動!」
「我不行了,我要打噴嚏!」
「憋住!」
「阿——嚏!」
一股氣浪噴在蘇青手上,她差點把手裡的獸皮甩飛出去,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你能不能配合點!我這貼一半呢!」
「不行呀,這東西冷冰冰又黏糊糊,我現在臉癢,渾身都癢……」那人一邊說一邊扭,像條上了岸的魚。
蘇青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威脅:「你再不配合,等會兒你們老大不滿意了,把我捅死之前,我讓他把你也捅死。黃泉路上咱倆做個伴,你信不信?」
那人一愣,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蒼蠅。
主子到底讓他保護了個什麼人?
這小子看起來根本不需要人保護,嘴比刀子還利。
旁邊幾個圍觀的綁匪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青銅面具男站在不遠處,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看起來很殘暴嗎?
玄二蹲在暗處的枯樹上,差點沒咬到舌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把匕首,默默給它取了個名字——「黃泉伴」。
那人終於老實了,可臉皮貼上去還是歪的。
蘇青手忙腳亂地調整,越調越歪,最後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一塊皺巴巴的皮糊在他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顏色對不上——那獸皮發黃,人皮膚偏白,交界處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行了。」蘇青拍了拍手。
那人對著不知哪兒弄來的一面小銅鏡照了照,臉都綠了:「這什麼玩意兒?我像個鬼!」
「材料不行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蘇青理直氣壯。
話音剛落,那人鼻子上的假皮翹起一個角,風一吹,「啪嗒」掉在了地上。
四下一片寂靜。
青銅面具男:「……」
等著看效果的眾人:「……」
蘇青訕訕地笑了兩聲,趕緊把鼻子撿起來,往那人臉上一按,又掉了。
她按住,又翹。
最後她索性不按了,舉著那個假鼻子,一本正經地解釋:「不怪我,他不配合,沒粘牢。你們也看見了,材料太劣質,用了癢,粘不牢,不怪我的。我會做,可你們拿塊豆腐非要我做成紅燒肉,那肯定不行的。」
那年輕綁匪已經不生氣了,只是不停地撓臉,嘴裡嘟囔:「癢死了癢死了……」
蘇青趁機教育他:「別撓!越撓越癢。回頭找點冷水洗洗就沒事了。」
青銅面具男沒說話,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掉落的假鼻子。
他翻過來,看了看內側——鼻翼兩側有幾道細密的刻痕,刀工乾淨利落,線條流暢,材料的紋理被順著走勢處理過,雖然粗糙,但手法是專業的。
只是被劣質的膠和獸皮毀了整體效果。
外行人看熱鬧,只覺得這易容術稀爛。
可他見過真正的易容高手,知道這手藝若有好材料,足以亂真。
這人,留著有用。
他想起主子傳來的消息——那位「搖錢樹」托人遞了話,要保這小子一命。
主子交代:人先留著,不必殺。
至於那人與他有何淵源,不必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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