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五十六章 逼到絕路的幼獸
絮兒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發抖,心裡又是忐忑又是惶恐,更多的是無助。
大年初一,院門口出現了一袋米、一籃菜、幾塊肉,還有一簍炭火。
她當時以為是公子吩咐的,心裡還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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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二天遇到送貨的人,她便多嘴問了一句,那人只說是「郡主吩咐的」,旁的什麼都不知道。
絮兒咬著唇。
郡主不喜歡她,她心裡清楚。
若是公子安然無恙,郡主根本不會理會她。
所以公子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她去過郡主府,門房說郡主身子不適閉門不見客。
她又想去宮門口等著,可那宮牆高高,她連靠近都不敢。
她能求的人,翻來想去,竟沒有第二個。
街坊鄰居不熟,公子在宮裡的同僚她不認識,郡主府的人又不肯理她。
她在腦海里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後只剩下眼前之人,那個她曾經害過、如今最沒臉見的人。
絮兒咬了咬牙,把所有的難堪和不願都咽進肚子裡。
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少爺,求求您了。我給您錢。」絮兒從懷裡掏出一隻鼓鼓囊囊的荷包,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那是公子給她的銀子,她一分沒花,連同公子留在堂屋柜子里的,她全都帶了過來。
「我知道五少爺如今不缺這些,可絮兒只有這個了……求您!」
荷包上沾著她手心的汗,邊角磨得發了白。
她低著頭,把荷包舉過頭頂,姿態卑微得像在獻祭。
伍念低頭看著她——發頂那隻搖晃的木簪,肩上那塊被淚水洇濕的深色痕跡。
他伸手接過荷包,打開來,裡面少說有幾百兩。
她還真捨得,這些銀子她一個人也能過活了,沒想到為了蘇青竟能全部拿出來。
原來她也有心。
絮兒沒有再說一個字,只是跪著,把所有的卑微和絕望都壓進了那沉默里。
伍念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到底什麼事?」他沒好氣地問。
絮兒抬起頭,淚眼婆娑:「求五少爺幫我打聽夫君的消息,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兒,怎麼樣了。五少爺您要恨就恨我吧,要打要罵,絮兒都受著。只求您……幫我這一次。」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每一句話都在耗盡她的力氣:「這幾天郡主府的人,天天往我那兒送東西……若是夫君沒事,郡主根本不會理會我。所以,夫君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伍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那雙眼睛滿是血絲,像是好幾夜沒合眼。
「哦?」他挑了挑眉,「所以蘇公公沒在宮裡當差?」
「我不知道……」絮兒搖頭,聲音發顫,「我什麼都打聽不到。求求您,五少爺。只要您願意幫我,絮兒願意當牛做馬,絕無怨言。」
「為了他,你什麼都願意做?」伍念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我讓你去死呢?」
絮兒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她伸出雙手,握住伍念的手,緩緩放在自己的脖頸上。
指尖觸及她皮膚的那一刻,伍念感覺到她頸側脈搏的跳動——
急促、滾燙,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幼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只要讓我知道夫君的消息,我願意。」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一字一句,「五少爺,求求你。」
伍念盯著她的眼睛,像是在辨認她話里的真假。
良久,他猛地抽回手,退後一步,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滾。」
絮兒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撲倒在地。
「有消息我會通知你。」伍念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記住,到時候要來給本公子當牛做馬。」
絮兒愣了一瞬,隨即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沒有抬起。
「多謝五少爺……多謝五少爺……」
伍念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像趕一隻不聽話的貓。
絮兒爬起來,踉蹌著退出了院門,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灌了鉛。
院門關上。
伍念站在院子裡,沉默了許久。
蘇青不見了。
一個太監,無親無故,無權無勢,卻能讓絮兒那個傻子心甘情願跪在這裡,連命都可以不要。
他嗤笑一聲,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一笑究竟是在笑絮兒,還是在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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