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一十三章 奴才也不會

  冬日的陽光落在沙土地上，泛著淡淡的白光，將那些深深淺淺的腳印照得一覽無餘。

  趙衍接過內侍遞來的弓，手指搭上弓弦，輕輕一撥，「嗡——」的一聲悶響，弦音在場內低低迴蕩，像某種蟄伏的獸在喉嚨深處發出警告。

  他立定，側身，搭箭，拉弓——弓弦繃緊，弓臂微微彎曲，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遲疑。

  他眯起一隻眼，箭尖對準靶心，手指一松。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嘯音，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箭尾嗡嗡顫著，像一隻釘在木頭上的蜻蜓，翅翼還來不及收攏。

  侍衛們紛紛喝彩，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趙衍面色如常，又連發三箭——第一箭穿透了前一箭的箭尾，釘在靶心正中；後兩箭緊貼著，排成一條筆直的線，仿佛用尺子量過。

  箭箭靶心，像是這世上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青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舉重若輕的模樣，心裡暗暗感慨——這人射箭比批摺子還利索。

  批摺子還要看幾眼、想一想，射箭倒好，連猶豫都不帶，抬手就有。

  趙衍射完一輪，收了弓，目光在場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管事太監身上。

  「王福，」趙衍開口，「陪朕練練手。」

  蘇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王福，當初是紫宸殿的領班太監，後來調到弓馬苑做了管事。

  這地方雖不起眼，卻是內廷武備重地，能坐穩這個位置的，都不是等閒之輩。

  王福聽見召喚，連忙小跑過來，跪下行禮，然後應了一聲，伸手去接弓。

  趙衍的目光卻忽然凝住了。

  王福的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指節處還滲著暗色的藥漬，顯然傷了有些日子了。

  「手怎麼了？」趙衍問。

  王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憨厚地笑了笑：「回陛下，前陣子教訓幾個不聽話的小崽子，下手重了，傷著了。」

  趙衍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目光卻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王福這人，當年在紫宸殿當領班時，便是個踏實肯乾的。

  話不多，活兒卻從不含糊，交代什麼事都能辦得妥妥帖帖。

  後來弓馬苑缺人，是他親自點的王福過來，這幾年果然沒讓人失望——弓馬苑雖不起眼，卻從沒出過紕漏。

  「這幾年弓馬苑管得不錯。」趙衍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王福微微一怔。

  「陛下謬讚，奴才不過是盡本分。」王福垂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

  趙衍點點頭，不再多說，只道：「手傷了便好好養著，不必勉強。弓馬苑的事，先交給旁人盯著。」

  「是，多謝陛下體恤。」王福躬身，退到一旁。

  趙衍的目光在場內又轉了一圈，這次落在了一直縮在旁邊、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兵器架里的小圓子身上。

  「小圓子。」

  小圓子渾身一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噗通」一聲跪下。

  「陛……陛下，奴才真不會這個！」他哭喪著臉，「而且奴才手酸，昨兒個搬花盆搬的，現在還抖呢……」

  說著把兩隻手伸出來，使勁抖給趙衍看，恨不得把手抖斷了以證「清白」。

  蘇青瞪大了眼——這不是她的藉口嗎？

  這小子現在用了，她等會兒用什麼？

  她正瞪著眼，忽然發現趙衍的目光已經從靶心移開，在場中慢慢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

  那雙幽深的眼睛淡淡地看過來，帶著一絲似笑非笑。

  「小青子。」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陛……陛下，奴才也不會……」

  「無妨。」趙衍將弓遞給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朕教你。」

  趙衍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經拿起弓，抽了一支箭，朝她走來。

  蘇青站在原地，想跑又不敢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逼近。

  「過來。」趙衍站在射箭位，朝她抬了抬下巴。

  蘇青磨磨蹭蹭地挪過去，站到他指定的位置上，渾身僵硬得像一根木頭。

  趙衍將弓遞到她手裡——弓比蘇青想像的要沉得多，她握在手裡，覺得胳膊都在往下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