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八十五章 抓了一晚上泥鰍
蘇青回了住處，關上門，打了熱水準備洗漱。
銅盆里的水還冒著熱氣，氤氳的霧氣模糊了銅鏡的邊角。
她先洗了手，又掬了把水拍拍臉，整個人總算從昏沉中清醒了幾分。
她脫了外袍，對著銅鏡一照——
脖子上怎麼有個紅印子？
蘇青湊近鏡面，歪著腦袋仔細端詳。
那痕跡不大，邊緣微微泛紅，中間顏色深些。
她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癢。
「紫宸殿現在居然還有蚊子？」蘇青皺了皺眉，自言自語，「我記得內務府前幾天才驅過蚊啊……而且，現在天氣已經變冷了，風一吹涼颼颼的，也該沒有蚊子了！」
她又湊近了些，把脖子扭來扭去地看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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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印子剛好在衣領遮住的地方，像是故意長在那裡似的。
興許是昨夜趴在御案上睡，被什麼不知名的小蟲子叮了一口。
蘇青搖搖頭，不再多想。
反正不疼不癢，過兩天就消了。
她打了水洗臉漱口，換了身乾淨的裡衣，一頭栽倒在床上。
床鋪是硬板床，鋪了一層薄褥子，躺上去硌得慌。
可蘇青實在太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趴著睡果然還是不行。
她感覺胳膊酸得要命，從肩膀到手指，都酸。
手腕也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兒，連握拳都有點費勁。
蘇青迷迷糊糊地想：這睡覺姿勢不對，壓著手臂了，血液不流通。
下次可不能趴著睡了，還是在宮裡當值的時候注意點，別又睡著了。
想著想著，她沉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個夢都沒做。
等她再睜眼，天已經大亮，窗欞上灑滿了金色的晨光。
蘇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胳膊還是有點酸，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爬起來，利索地穿衣、束髮、戴上帽子，對著銅鏡照了照——脖子上的紅印子淡了一些，用衣領一遮就看不見了。
精神抖擻地出了門，晨風一吹，蘇青覺得自己又是好漢一條。
進紫宸殿的時候，趙衍已經坐在御案後批摺子了。
蘇青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奴才參見陛下。」
「嗯。」趙衍頭也沒抬，聲音淡淡的。
蘇青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等著差事。
今天的趙衍看起來心情不錯，硃筆在紙上沙沙作響，連帶著眉梢都舒展了幾分。
蘇青偷偷覷了一眼，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陛下心情好，她日子就好過。
紫宸殿內安安靜靜的，只有更漏的水滴聲和硃筆划過紙面的細響。
蘇青站了一會兒，開始覺得無聊。
人一無聊，就忍不住做一些小動作——她先是摸了摸嘴唇，感覺唇瓣上似乎還有點腫，但摸不出來；又捏了捏手腕，轉了轉手指，活動了一下筋骨。
趙衍的餘光一直留意著她。
見她那副心不在焉、四處摸索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彎，終於放下硃筆。
「怎麼了？」他忽然開口。
蘇青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放下，訕訕道：「沒……沒什麼，奴才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前天晚上在紫宸殿睡著了，好像做了個夢。」蘇青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那個模糊的夢境，「現在想起來，奴才好像夢見抓泥鰍了，抓了一晚上似的，一直沒抓著，滑不溜秋的，在手裡攥著又跑了，反反覆覆，累得慌。」
她說著，還比劃了一下抓泥鰍的手勢，五指用力一攥，又鬆開，惟妙惟肖。
「所以手腕到現在都是軟的，胳膊也酸。」蘇青揉了揉肩膀，一臉真誠。
趙衍手中的硃筆頓了一下。
泥鰍？
他輕咳一聲，垂下眼帘，將那一絲險些壓不住的尷尬和笑意一同掩去。
清了兩下嗓子，他才重新抬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不是你睡覺一直握著硯台不放，太用力了。」
蘇青一愣：「握硯台？」
「前夜你研墨研到一半睡著了，墨錠從手裡滑出來。」趙衍低頭繼續批摺子，聲音波瀾不驚，「想來是睡著之後手還緊攥著，僵了一夜，才會手腕酸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趴著睡壓著手臂，血液不暢，胳膊也會酸。」
蘇青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應該是吧……」她揉了揉手腕，又活動了一下手指，「奴才以前也沒趴著睡過，可能是姿勢不對，硌得慌。」
趙衍「嗯」了一聲，沒再接話，硃筆重新落在摺子上，沙沙聲繼續響起。
蘇青心裡那點疑雲漸漸散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博古架。
架子上的瓷器一件件擦過去，動作輕快了不少。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金磚地上，明晃晃的。
趙衍坐在御案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殿角的屏風後，嘴角微微彎了彎。
真好騙。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和觸感。
那種細膩、柔軟，還有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急。
日子還長。
紫宸殿內，一切如常。
只有蘇青偶爾揉手腕、活動肩膀的身影，在殿角晃來晃去，像一隻剛睡醒、還不太精神的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