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五十八章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御案後，趙衍批摺子的筆頓了頓。

  他抬眼，目光落在蘇青那副沒精打采的背影上。

  怎麼，知道玄一不在，竟如此低落？

  一個暗衛，有什麼好想的？

  

  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把差事辦得更妥帖，把心思放在御前伺候上，放在他身上。

  趙衍收回目光，指尖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玄一這人，平時木訥得緊，他倒是沒想到，居然能把小青子的關注拉過去那麼多。

  什麼分月例、帶小吃，一套一套的。

  他是給不起銀子還是怎麼的？

  需要他一個暗衛來操心這些事了？

  真是顯著他了。

  趙衍想到玄一那些「小動作」，眉頭微微皺起，拿起手邊的摺子，又放下。

  玄一的份例，他還是照發，一文沒少。

  至於蘇青多出來的那些……都是從他的私庫里扣的。

  不就是送東西嘛！

  誰不會？

  他目光掃過案頭那碟御膳房新供的桂花糕，忽然想起，聽說小青子好像喜歡吃甜的。他見過他吃糕點時，眼睛都亮了。

  趙衍擱下硃筆，語氣隨意：「小青子。」

  蘇青正擦架子，聞言轉過身，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差事辦得不錯。」趙衍抬手，指了指那碟桂花糕，「你不是愛吃嗎？賞你了。」

  蘇青一愣。

  辦得不錯？

  她今天好像就擦了個架子，還沒擦完……

  但帝王賞賜，哪有不收的道理？

  她連忙跪下，雙手接過那碟糕點：「謝陛下賞賜。」

  桂花糕還溫熱，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蘇青端在手裡，心裡卻怪怪的。

  陛下居然記得她愛吃甜的？

  蘇青偷偷抬眼，覷了覷趙衍的臉色。

  趙衍已經重新拿起硃筆，低頭批摺子，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

  蘇青端著糕點退到殿角，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重。

  又過了幾日。

  這日早朝後，趙衍忽然問：「小青子，你就只有這一身衣服嗎？」

  蘇青被問得有些不明所以。

  這不是工服嗎？

  就上班的時候穿呀。

  內務府發什麼衣服她就穿什麼。

  趙衍這問得莫名其妙的。

  而趙衍想的是，他好像穿別的衣服的時候，人會變得更加鮮活一點。

  現在這身內侍服他看得一點都不得勁，都磨邊兒了，小青子這是沒有別的衣服穿了嗎？他沒錢嗎？

  蘇青要知道趙衍的想法，肯定會吐槽：她是個太監，有穿的就行了，咋地，她還能買點漂亮的衣服、買點胭脂水粉打扮打扮？

  別逗了。

  隨便穿穿就行了，她可不在意這些東西。

  蘇青摸不透趙衍的意思，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回陛下，奴才覺得這身衣服甚好。內務府做的，從剪裁到製衣，奴才都很滿意。」

  誇誇工服而已。

  趙衍皺了皺眉，他不是這個意思：「你明兒去內務府制套衣服，賞你的，就說從我私庫走帳。」

  蘇青「啪」的一下跪下。

  這特立獨行頭一份，她不敢接。

  「陛下，謝陛下賞賜。」她腦子飛速轉著，斟酌著措辭，「只是奴才身份卑微，不敢獨享此等恩寵。奴才在御前當值，穿得太扎眼，怕惹同僚議論，說奴才仗著陛下恩寵不知分寸。到時候傳出去，反倒壞了陛下的名聲。求陛下收回成命，奴才……奴才受寵若驚，實在不敢當。」

  她說得懇切，把「怕壞了陛下名聲」這頂大帽子扣上去。

  趙衍聽她如此說，沒有堅持。

  也不好因為送個東西，惹得他誠惶誠恐。

  第二天一早，趙衍對張德全說：「傳內務府的人來。」

  張德全應聲去了。

  不多時，內務府總管帶著兩個管事太監，恭恭敬敬地進了殿。

  趙衍正在批摺子，頭也沒抬：「宮裡太監的冬衣，該置辦了吧？」

  內務府總管一愣，連忙道：「回陛下，按例還有一個月才開始制新衣……」

  「提前。」趙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今年天冷得早，所有宮人提前裁製冬衣。朕瞧著有些奴才衣裳單薄，凍著了耽誤差事。」

  內務府總管連聲應是，心裡卻嘀咕：這還沒入冬呢，怎麼就天冷得早了？

  趙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御前伺候的，另加一套。用料要好些，別讓外人說朕虧待身邊人。」

  「是是是。」內務府總管連連點頭，躬身退下。

  消息傳到蘇青耳朵里時，她正端著茶盞往紫宸殿走。

  「小青子，你說咱們運氣可真好！」小圓子湊過來，滿臉羨慕，「陛下特意吩咐，御前伺候的另加一套新衣！咱們都跟著沾光！」

  蘇青腳步一頓：「另加一套？」

  「可不是嘛！內務府的人都說了，陛下親自吩咐的，用料還要好的！」小圓子搓著手，「也不知道是什麼料子，摸著肯定舒服……」

  蘇青沒接話，端著茶盞繼續往前走。

  陛下怎麼忽然想起給宮人做新衣了？

  還特意提了御前伺候的？

  她想起前幾日那碟桂花糕，又想起昨天問她衣裳的事——

  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