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二十四章 不要讓她起疑
馬車很快備好,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蘇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盤算著:見了皇帝該說什麼?
蕭蘿坐在她對面,一臉憂色,顯然對趙衍的病情十分掛心。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早有內侍得了消息在此等候。
蘇青跟在蕭蘿身後,一路沉默地穿過熟悉的宮道。
乾清宮外,張德全果然垂手侍立著。
他看見蕭蘿,立刻躬身行禮:「老奴給郡主請安。」
「張公公免禮,」蕭蘿腳步不停,語氣急切,「我聽說表哥病了,特來探望。他可好些了?太醫怎麼說?」
張德全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與一絲憂色:「勞郡主掛心,陛下確是染了風寒,龍體略有不適。太醫叮囑需靜養,不宜多勞神。」
蕭蘿聞言更加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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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卻暗自思量——風寒?
趙衍習武之人,體格強健,怎會輕易染上風寒?
張德全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蕭蘿身後的蘇青,繼續道:「陛下此刻正在寢殿休息。郡主既來了,便請進去吧,只是莫要久留。」
他頓了頓,又轉向蘇青,語氣平常卻帶著吩咐:「小青子,你也跟著進去,正好向陛下回稟回稟這些日子在宮外的差事。」
蘇青心頭一凜,低眉順目地應道:「是,張公公。」
兩人跟著引路的小太監步入乾清宮寢殿。
殿內光線比平日昏暗許多,層層帳幔低垂,遮住了內里的光景。
隱約可見龍榻上有一人靠坐著的身影,隔著紗帳,看不真切。
蕭蘿一見,眼圈便有些泛紅。她顧不上許多規矩,急步上前:「表哥!你怎麼……」
「阿蘿。」
帳內傳來趙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聽起來確實有些虛弱。
但那語調平穩,不容置疑地截斷了她的話。
「朕無礙,休養幾日便好。你是未出閣的姑娘,不宜在朕寢殿久留。」
蕭蘿的腳步硬生生頓在距離龍榻數步之遙的地方。
她咬了咬唇,攥著帕子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表哥為了沈婉,就要跟她保持距離了嗎?
以前她進出紫宸殿,他可從沒說過「不宜久留」這種話。
如今倒好,連探病都要被攔在外面了。
她怎麼忽然感覺這麼心酸?
蘇青在一旁卻看得分明。
帳幔後的身影輪廓確實像趙衍,但那聲音……她伺候趙衍時日不短,對他的聲線、語調乃至呼吸節奏都極熟悉。
此刻帳內人的聲音雖刻意模仿,卻仍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生硬。
不是趙衍。
那是誰?
她心裡忽然想起一個人——玄五。
擅長偽裝的玄五。
蘇青垂下眼帘,將那一瞬間的驚愕壓進心底。面上不露分毫,依舊垂手肅立,像一個本分的小太監。
「表哥……」蕭蘿眼眶微紅,「那你……可要保重身體。太醫開的藥,定要按時服用。」
帳內沉默片刻,才傳來聲音:「朕知道了。你且回去吧,朕乏了。」
這逐客令下得乾脆。
蕭蘿咬著唇,心裡酸澀,卻也不好再留。
她福身道:「那……阿蘿告退。」
帳內人淡淡道:「朕需靜養,你好好在府中,莫要再任性。」
這話說得重了。
蕭蘿臉色一白,咬著唇不再說話。
蘇青適時上前,輕聲道:「郡主,陛下既需靜養,咱們還是先回去吧。讓陛下好好歇息。」
蕭蘿點點頭,最後望了一眼紗幔後的身影,轉身離去。
「小青子留下。」
蘇青腳步一頓。
蕭蘿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紗幔後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她沒說什麼,轉身出了寢殿。
殿門在身後合上。
蘇青垂手站在帳幔外,一動不動。
帳內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吐息。
片刻後,那聲音響起——比方才少了幾分刻意的病弱,多了幾分屬於另一個人的沉穩。
「陛下交代,好好盯著郡主,不要讓她起疑。」
是玄五。
蘇青心頭一緊,連忙道:「遵旨。」
「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願陛下早日康復。」
蘇青大聲行了禮,緩緩退出寢殿。
殿門在身後合上。
她站在廊下,望著秋日高遠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玄五假扮趙衍,那真正的趙衍去哪兒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河邊,看見的那兩個策馬疾馳的背影。
該不會這麼巧……就是陛下和玄一吧?
蘇青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算了,管他是誰。
她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陪郡主,其他的,少打聽。
不過,玄五的偽裝術倒是真厲害。
那聲音,那身形,連她都差點認不出來。
要不是伺候趙衍太久,熟悉他的每個細節,恐怕也會被騙過去。
蘇青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盤算:這幾天有機會,她得回來好好研究研究玄五的偽裝。
現成的實踐教學,不好好利用,簡直白瞎了。
馬車駛離皇宮,一路無言。
蕭蘿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街市依舊熱鬧,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隔著車簾傳進來,卻仿佛隔了很遠。
她什麼也沒看進去,只覺著那些晃動的影子模糊成一團。
回到昭陽郡主府,蕭蘿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蘇青默默跟隨,吩咐侍女備上溫茶和幾樣郡主平日愛吃的清淡點心。
蕭蘿低落了整整一個晚上。
蘇青陪在旁邊,也不多話,只是適時地添茶、遞帕子,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她知道郡主現在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自己想通。
夜深了,蕭蘿才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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