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九十七章 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這邊，一個丫鬟悄悄走到趙衍身側，低聲道：「陛下，相爺請您去湖心亭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趙衍放下茶盞，看了蘇青一眼：「走吧。」
蘇青連忙跟上，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相爺請陛下議事，為何要去湖心亭？
府里那麼多書房廂房，偏偏選個四面透風的亭子？
兩人沿著花逕往花園深處走。
月色很好，將湖面照得波光粼粼。
遠遠就能看見湖心亭的輪廓，四角掛著紗燈，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走近了，蘇青才發現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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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湖心亭的廊道被鮮花裝扮得異常精美，每一盞紗燈的位置都恰到好處，像是在刻意營造某種氛圍。
亭子裡紗幔低垂，月光透進來，將裡頭照得影影綽綽。
紗幔後隱約有個人影，身形纖細，裙擺鋪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趙衍腳步一頓。
蘇青也愣住了——這陣仗，分明是給陛下準備的「大餐」。
一隻素手自紗幔後緩緩伸出，指尖塗著淡粉色的蔻丹，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陛下，」紗幔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怯，「祖父臨時有事耽擱了，由臣女來招待陛下，可好？」
蘇青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好傢夥，這是女兒國國王招呼唐僧的經典場面啊！
紗幔微微掀開一角，露出沈婉半張臉。月光落在她眉眼間，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她看著趙衍，嘴角含著笑，笑里藏著志在必得。
這邊，蕭蘿覺得氣悶，坐不住了。
她起身往外走，碧桃連忙跟上：「郡主？」
「我去透透氣。」她丟下一句，腳步卻越走越快。
走到迴廊拐角，她忽然停住。前面花叢後，兩個丫鬟正在竊竊私語。
「……小姐說了，今晚的事不許聲張。等生米煮成熟飯，陛下不認也得認。」
「可要是陛下怪罪下來……」
「怪罪什麼？陛下還能不要臉面？到時候全京城都知道陛下與沈小姐……那中宮之位，不就穩穩的了？」
蕭蘿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們居然想算計表哥！
不行！表哥要是娶了沈婉，她第一個不同意！任何人都可以，就沈婉不行！
那人表面端莊嫻雅，其實心機深沉，她好幾次在她手裡吃了虧——看似人畜無害，其實幾句話就能讓別人當牛做馬、當槍使還不自知。
她可是見識過的，只不過沒跟她計較而已。
蕭蘿攥緊拳頭，轉身就往花園深處走。
湖心亭里，趙衍沒動。蘇青也沒動。
夜風吹過湖面，帶來陣陣荷香。紗燈搖晃，光影在亭中明明滅滅。
沈婉的手還伸在半空，笑容卻漸漸有些僵了。
蘇青卻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她晃了晃腦袋，以為是連日沒睡好，沒當回事。
可那暈眩感越來越重，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腳下像踩了棉花。
不對勁。
她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一股莫名的燥熱從胸口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燒得她口乾舌燥。
「蘇公公？」一個丫鬟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關切地問，「您不舒服？奴婢扶您去歇歇吧。」
蘇青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那丫鬟已經扶住她的胳膊，半攙半拖地把她往暗處帶。
趙衍的身形離她越來越遠。
陛下！
蘇青腦子裡昏沉沉的，被丫鬟扶著只覺得越來越熱，越來越難受——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扶著她的人忽然悶哼一聲，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蘇青沒了支撐，踉蹌著往前栽。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青子。」
是玄一的聲音。
蘇青抬頭，看見那張熟悉的冷硬面孔，心裡繃著的那根弦忽然鬆了。
她想說「我沒事」，可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一扶著她，感覺到他身上滾燙的溫度，臉色微變。
「找個地方躲起來。」他低聲道。
「陛下……」蘇青艱難地開口，「陛下那邊……」
「我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青轉頭——玄五！
玄一簡短道：「護好她，我去陛下那邊。」
玄五走過來，從玄一手裡接過蘇青。
「交給我。」玄五對玄一說，「陛下那邊離不了你。」
玄一點點頭，看了蘇青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湖心亭里，沈婉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她掀起紗幔，款步走出亭子，來到趙衍面前。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含情的眸子映得格外明亮。
「陛下，」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琴弦，「你看看我。」
她微微仰頭，與趙衍對視，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趙衍沒動，也沒說話。
沈婉心中一喜，又往前邁了一步。
身姿窈窕，衣袂飄飄，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纖長。
「長夜漫漫，」她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到趙衍的衣袖，「請允許我，為陛下排憂解難吧。」
趙衍下意識皺了眉。
她身上的香氣太濃了——不是不好聞，而是太刻意。
濃烈的花香混著脂粉氣，加上周圍湖面飄來的荷香，攪在一起，甜膩得讓人發膩。
雖然他提前服了清心丹，但那股味道還是讓他有些不適。
他正欲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堂堂丞相嫡孫女，如此不知廉恥！」
蕭蘿不知何時出現在廊道上。
她翻牆進來的——通往湖心亭的路被人把守著，她繞了一大圈，從假山後翻過來，裙角沾了泥，髮簪也有些歪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趙衍看著她，目光微動：「你怎麼來了？」
「表哥，我不能來嗎？」蕭蘿咬著唇，聲音有些發哽，「我打擾到你的好事了是吧？」
「阿蘿，別鬧。」趙衍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蕭蘿看看沈婉，又看看趙衍。沈婉站在月光下，身姿窈窕，妝容精緻，與她不沾泥的裙擺、歪斜的髮簪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肯讓它落下來。
她終究不是表哥心裡最特別的那一個。
趙衍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微微一動，有些不忍。
沈婉看在眼裡，心中卻暗暗歡喜。
看來陛下與這位西南來的郡主表妹，也並非傳說中的那般親密。
那陛下對她，是否會有所不同呢？
她重新掛上那得體的笑容，聲音越發柔媚：「陛下——」
她往前邁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傾，作勢要靠在趙衍懷裡。
這時異變突起！
「咻——！」
一支羽箭劃破夜空，從湖面方向激射而來！
趙衍瞳孔驟縮，猛地側身，箭矢擦著他的肩頭飛過，「篤」的一聲釘入廊柱，箭尾嗡嗡震顫。
「護駕！」玄一的聲音從不遠處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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