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九陰九陽
九陰九陽
氣丸裹挾碎沙落葉，嗡鳴不斷，便如一枚急轉的利錐，撕裂空氣，瞬息間已到波斯頭領身前。
那疑似常勝王的波斯男子，一見這氣丸來勢，登時面色巨變，只覺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瀰漫心頭。
幾平瞬間，他便做出判斷，此招不可力敵，否則不死也要重傷。
可宋青書身法快得異乎尋常，這一下又是猝然發難，待要閃避，哪裡還來得及？
電光石火之際，波斯男子不及細想，左臂疾探，已將身側一名教眾抓了過來，往身前一擋。
隨著宋青書右掌遞出，那方寸之間凝聚的螺旋勁力便透胸而入，直穿後心。
那教徒哼也沒哼一聲，體內千百道旋勁驟然進發，便如無數利刃同時絞動，五臟六腑登時碎成了一團。
只聽得「噗」的一聲，他後背衣衫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破洞，血霧混著細碎的血肉激噴而出，身子便如一隻破麻袋般向後飛出，重重摔落，眼見是活不成了。
便在此時，波斯男子更覺一股排山倒海的旋勁隔著那教徒身子撞來。
胸口一熱，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也借著這一拉一擋的反挫之力，身形倒縱而出，退出丈余之外。
他碧色雙眸中滿是驚懼之色，方才那股絞碎一切的旋轉勁力隔著一人之身，仍將他震傷，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宋青書負手而立，饒有興趣地看向波斯男子，這傢伙倒也是個心思果決之輩，但凡再慢一點，此刻橫屍在地的便是他了。
這一擊未能直接命中，宋青書也不以為意。
這螺旋氣丸原是他近日神功初成，靈機一動的試手之作，此刻看來，威力倒也尚佳。
而在數月之前，他絕計凝聚不出這般氣丸。
大凡江湖武人，內力本是無色無形之物，藏于丹田，行於經脈，須得依附拳腳兵刃，方能顯其威力。
二三流角色，畢生內力也不能透出經脈半分，全憑招式狠辣、力氣過人闖蕩江湖。
隨著內力修為不斷積累加深，強大到了一定地步後，便可做到破體而出，躋身一流高手門檻，此時內力可以脫離肉體發揮作用。
初入此境者，內力脫體後仍呈現散勁狀態，僅能隔空打穴、在身周布一層薄薄的氣盾，但即便如此也是一種內力深厚的體現了。
至於如張無忌那般以九陽神功布下渾厚護體氣罩，或是先前自己以一陽指力凌空取人性命，已是外放的巔峰水準了。
此時的外放勁氣，凝度大幅提升，但本質仍是一團氣、一道勁，無法形成穩定、複雜的具體形態。
內力修為至此再向前一步，便是他現在的境界，化形之境。
這時對內力掌控將迎來質變飛躍，內力不再是無形無質的氣，而是可以被精準塑造成穩定、具象可控的形態。
他這螺旋氣丸，便是基於此而誕生的產物。
將內力化作千絲萬縷的細線，擰成高速旋轉的緊密球體，既有鑽透之銳，又有爆破之威。
這般精微到毫巔的操控，放在從前，他連想都不敢想。
理論上來講，他此時也可將內力化作刀劍，然而這麼做其實沒多大用處。
氣丸之所以有殺傷力，是因為他懂得其每一個步驟是如何運轉的。
相當於他腦海里本就存在一門武技的運行法門，從前是內力修為跟不上，做不到這般精細，如今水到渠成，自然順手拈來。
可若是單純用內力化作的刀劍對敵，只是徒有其形，殺傷力還不如尋常木劍。
須知任何一門武功，核心都在行氣路線與發力法門。
招式不過是皮毛，內力循著法門運轉，方能生出真正的威力。
以他此刻對內力的入微掌控，便是使出同一路武當綿掌，威力也比從前強了數倍不止。
可見內功一道，「量」的積累固是要緊，「控」的精細，才是真正決定上限的關隘。
他能突破內力化形，全因九陽、九陰雙功合璧。
只是其中的兇險，每一念及，仍不免心生寒意。
起初他強按心法，令二氣各行其道，一沿督脈上行，一沿任脈下走，二氣互不交涉，倒也勉強相安。
可待到兩股內力同時行至丹田交匯之處，異變陡生。
九陽之氣轟然炸散，九陰之息則驟然收縮。
一脹一縮，一爆一凝，丹田氣海便如被大手狠狠撕扯，痛得他幾欲暈去。
兩股狂流順著經脈四下亂竄，所過之處，便如刀割鋸銼，經脈壁似要寸寸碎裂。
他想運功強壓，可越是壓制，兩股內力的排斥便越是暴烈。
按這般趨勢下去，輕則經脈盡斷，成為廢人，重則內力反噬，爆體而亡。
危急關頭，他想起了太極之道，硬碰硬必兩傷，圓轉處方得生機。
一開始他只想著令二氣分隔、強壓互斥，本就是以剛克剛的死路！
何須你死我活？
若有一道圓勁居中斡旋，讓二氣順勢流轉、各歸其位，豈不正是太極陰陽相生之理？
有了這一想法，他不再強壓兩股狂亂的內力。
于丹田氣海正中，升起一道太極纏絲勁。
那絲勁力不與二氣相爭，反倒凝作一道柔韌的魚際弧線，橫亘在九陽與九陰之間，恰似太極圖中分判陰陽的那一筆S型曲線。
它不擋不堵，只做疏導。
九陽內力撞上來，便順著弧面滑向陰位。
九陰內息衝過來，又順著旋紋轉去陽方。
沒有了硬碰硬的衝撞，那股毀天滅地的排斥力竟瞬間卸去了大半。
兩股原本不死不休的內力，竟如同被納入了太極圖的軌道，沿著那道中間曲線首尾相接，緩緩流轉起來。
煎熬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圓融。
到了這裡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第一步算是邁過去了。
接著他穩住心神，順著這太極流轉之勢，引導兩股內力在流轉中相互滲透。
先是一絲九陽內力，順著弧線渡入九陰之氣中，再是一縷九陰內息，循著旋紋融進九陽之力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不再吞噬誰，誰也不再排斥誰。
每一絲交融，都伴隨著經脈微微的麻癢與脹感，先前被衝撞受損的經脈壁，竟也在這交融的氣勁中緩緩滋養、修復。
也不知過了多久，丹田之中的狂流徹底平息。
再感知時，哪裡還有半分九陽、九陰的界限？
一團陰陽相抱的混元內力靜靜沉在丹田氣海，呈完美的太極之形。
陽魚帶一點陰睛，陰魚含一點陽核，流轉之間圓轉如意。
九陽真氣的渾厚雄健，九陰真氣的精微柔韌，盡皆融於一體。
放之則磅礴如海，無堅不摧，收之則精細如絲，纖毫畢現。
經此九死一生，將九陽九陰雙功融為一爐。
內力修為一舉突破了外放，踏入了內力化形的境地。
也是在這一刻，他再度感受到了太師父張三丰的深不可測，其創建的太極功可謂博大精深之極。
他不知這江湖上還有誰的內力修為達到了這一步，但太師傅定在此列，甚至更上一層。
九陽神功大成後，他其實是有些膨脹的，只覺天下英雄不過如此。
可現在內力更進一步，他反而生出了一絲敬畏之心，這個江湖怕是遠沒有表面這般簡單。
這些念頭在他心中不過一閃而過。
場中波斯男子驚魂未定，一個照面後，他心知宋青書武功之高，遠非自己這夥人所能匹敵，此刻身形一晃，竟是想也不想轉身便逃。
看著他逃跑的背影，宋青書卻是毫不理會，反而一臉平靜的轉頭看向輝月使等人。
輝月使如何也沒料到，他們波斯明教的第一高手常勝王，連宋青書一招都接不下。
此刻對上宋青書平淡的眼神，她只覺一股無形壓力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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